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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
作者:月明妃 | 总点击:855 | 出自:- | 授权级别:B级授权 | 责编:月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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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眼狼

  白眼狼是极其凶残的东西,我们这儿把忘恩负义的人称做白眼狼。我小时候就遇到过一只白眼狼,这只凶残的白眼狼,几次差一点吞食了我母亲的生命,这还得从我的父亲说起。

  父亲是个极不容易的人,他小时候爷爷神精有病,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犯了,爷爷高高的个头,一犯病就六亲不认,四处乱跑,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父亲的童年就是在这种惊恐和无奈中长大的。幸亏父亲有一颗坚强的心,在亲戚和奶奶的努力下,父亲终于娶到了妈妈,并且在镇(以前叫公社)供销社里谋倒了一份职务,他成了一个吃工资的人。由于当时供销紧张,很多物资都紧缺,父亲靠着在里面上班的便利为亲戚邻里做了不少好事,于是家庭在村里的威望日渐好起来。父亲成了村里的红人,下班回来后不帮奶奶妈妈干活,而是走东家串西家的逛个遍。

  过了几年舒坦日子,一件极痛心的事使父亲绞尽脑汁。母亲生了我们姐妹仨,父亲没有儿子,成了绝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根深蒂固的困扰着他。他不甘心就此成了绝户,他不允许祖传的大门在他手上关闭,计划生育的风当时刮的正紧,于是父亲想出了第二招,“要”一个儿子,他要讨换一个儿子来顶门户。不到三十岁的他开始四处托人讨换儿子,别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儿子迷”,那时的父亲真的迷了。记忆中带回家来的就有2、3个,其中有一个驼背的,背上的疙瘩比刘罗锅的还大。我当时8岁,带来的人说他13岁了,却只有我那么高,而且黑不溜秋,没有一点仪表。村里的领导和族里的长辈都来家里吃饭替父亲相儿子。我和堂兄在院里偷偷的看,我和堂兄从小感情就好,并且堂兄长相比屋里的那个哥哥强多了。堂兄指了指屋里的那个男孩说:“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你不能叫我哥哥了,你愿意吗?”“咱把他撵了,你来家里做我亲哥哥不行吗?反正咱只有一个奶奶。”“好像不行”“为什么”“我妈说了,咱大哥哥给了咱大妈,我再到这儿来,她就没儿子了。如果我还有个弟弟的话,那就好了。”“哎!为什么没有呢?”我和堂兄一块儿望着天空,尽管空中除了几片浮云什么也看不到。“可我不想要那个哥哥,”我自语着。“你这样……”堂兄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行吗?爸爸打我怎么办!”“你看,他都喝多了,肯定撵不上你,跑出来,我拉你一块儿跑。”我走到堂屋门口,站在门槛上,冲着里面的人大声喊:“我不要这样的哥哥,他都十三了,还不如成哥哥高呢,成哥哥才十岁,太矮了!长大了娶不上媳妇!”我喊完还指了指堂兄,堂兄在院里把身板挺得笔直,悄悄把脚后跟又抬高了2公分,把外面的小褂敞开,露出里面的小夹袄,眼镜瞪的大大的,尽显自己的帅气。“死丫头,翻了天了。”爸爸生气地站起来打我,我拔腿朝堂兄跑去,堂兄拉着我的手,我们俩跳着脚冲父亲喊“儿子迷、儿子迷”喊完就向外跑去,毕竟屁股是怕疼的。村书记,也是我族里的一个老哥哥,年龄比爸爸大了很多,趁机把那个男孩子的帽子摘了下来说“我看看,还是不是个秃子呀!看皮肤和手脚可不像13、4,到像17、8的,这个头还能长吗?要是娶不上媳妇,也是个业呀!”奶奶一直阴沉着脸,“我若和他一块出去,人家怎么说。”(因为奶奶颈椎增生驼背多年了)我和堂兄躲在邻居的墙后面悄悄地等,不久那个被带来的哥哥又被带来的人带走了,众人虽然都送出了门,但完全没有了接他们时的那股高兴劲。我和堂兄敞开众人悄悄潜回家去,奶奶把别人吃剩下的饭菜端给我们,我和堂兄大口吃起来,看着我们,奶奶的脸转晴了。

  后来,父亲还是讨了个儿子,是大姑妈的大儿子,父亲的外甥,仅比父亲小7岁,因为脾气不好,在家讨不到媳妇,并且还和大姑夫打过架。一次不知大姑夫说了他什么,他就用正扫地的大扫箸去打大姑夫,刚好被村里的书记碰上了,拉了他去开全村大会,当众狠狠批了他一顿。那时别人的孩子18、9岁就娶了媳妇,而他已经20岁了,又被当众批了,谁还把姑娘嫁给他。大姑妈眼看着别人都抱上了孙子,心急如焚,自己还有个小儿子,也18、9了,这大的压着,小的可怎么找呀!撇开了大的,那肯定打一辈子光棍了。见了奶奶、父亲就哭,哭的奶奶成了心病。父亲又是一个极要强的人,自己的外甥打了光棍,当舅舅的脸往那里搁,我也不四处找儿子了,就要这个外甥了。奶奶又喜又忧。喜的是去了一块心病,儿子也有了儿子,自古就有外甥落户姥娘门的说法,大道上说的过去,忧的是这个外甥,脾气不好和老子爹都不行,和舅舅妗子的能过到一块儿去吗?转念又一想,有我这个姥娘镇着,也不至于闹到天上去。母亲不同意,这外甥脾气不好,和自己年龄只相差6岁。可奶奶当家,想法也就只能是想法了。

  没想到这是个白眼狼,他的到来给我们家增添了霉运。母亲几次死里逃生,父亲也放弃了原有的工作,回家来务农。这个人刚来到家,父母便开始张罗着为他找媳妇,从头到脚把他打扮了个全新,皮鞋、手表、军用大衣、凤凰自行车,当时最高档的行头他都有了,完全一个阔少爷。我和妹妹却穿着母亲用旧衣服给我们改制的衣裤,脚上依然是母亲亲手纳的小布鞋。刚来的半年,他还算知足,起码能够在母亲做好饭后起来吃饭,按时去地里干活。半年以后他开始看我和妹妹不顺眼,不许我们在家踢毽子,不许我们在家跳沙包,不许我们在家大声说话,不许我们在家唱歌……。秋天正是秋雨连绵的季节,一天放学后我把满脚泥水的湿鞋拖下来,换干鞋子,父亲看见我冻得红红的小脚心疼了,给我和妹妹每人买了一双小球鞋,而给他买的却是高筒的大雨鞋,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意。只记得他冲着爸爸奶奶大闹,说他妹妹在老家里现在还穿布鞋,我不明白他在他家的时候经常打他妹妹,现在怎么反倒想着她了。我去问堂兄,堂兄没有告诉我,也不再经常到我家里来玩了。我不知道当时爸爸奶奶怎么想的,只是加快了给他找媳妇的步伐。母亲为了维护我们姐妹,几次和他吵架,他起初只和妈妈对骂,后来还打了妈妈。无助的妈妈用离家出走、服毒药向父亲表示抗议,幸好被人救下。我不知道爸爸怎么想的,他开始经常不去上班,头上平添了白发。终于给他找了个媳妇,是我们当村的,因为不是亲妈,所以才肯把女儿嫁给他,只是要了2000元的彩礼,还要盖上砖瓦到顶的好房子。那可是1984年呀!我一年的学费才几元钱,一直铅笔才3分钱。给他娶了媳妇,我们却背上了巨额外债。好几年我和母亲亲手种出来的棉花,大车大车的拉到棉站,却没有换回来一分钱,爸爸都还了债。

  那时候,我和妹妹都放秋假,每天早出晚归地跟着妈妈到比我们高出许多的棉花地里去摘棉花。因为心里想着旧书摊上那本好看的小人书,小手忙活的也格外快了。但仍然忍不住问:“妈,今年你真的给我买那本小人书吗?”“买,今年肯定给你买!”“妈,我想要集上那双红色的小鞋!”妹妹也趁机向妈妈索要,“行,给你买小红鞋!”妈妈的允诺总是那样爽快。我和妹妹就这样年年摘回大车大车的棉花,只是搁一段时间就问妈妈一次,不知是小孩子爱唠叨还是怕她忘了。只记得爸爸依然没拿回来一分钱,看着妈妈阴沉着的脸,我和妹妹知趣地不再提小人书、小红鞋的事了。几年后妈妈再一次问我:“你还要那本小人书吗?”我笑笑,“妈,我都多大了,已经不需要了。”而我心里想的却是新华书店的四大名著,那是母亲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的,我也就没有告诉她。

  他和母亲的矛盾越集越深。战争不断升级,他的母亲和妹妹也加入了进来。记得那年夏季一次,我在院子里和妹妹用瓦片跳房(用瓦片在地上画上方格,在方格之间单腿跳着踢着瓦片走,当时孩子们玩得最多的游戏。),他在门口洗爸爸给他新买的小白褂,他生气妈妈不给他洗,就抓起屁股下面坐得小板凳扔到了我的腿上。我哭着跑出去找妈妈,妈妈回来后和他大吵起来。奶奶却怪我不该告诉妈妈,那时我觉得奶奶一点都不好了,在外孙和孙女之间,她选择了那个该死的外孙。他骂了妈妈之后跑回老家去了,搬来了他母亲和妹妹,大姑妈指着爸爸破口大骂,这是我第一次见她骂人“你吃了黑豆变了心了,光听你那小老婆子的,我把儿子拉扯到20多岁给了你,指望着帮帮你,你待他还不如小狗子!这兄弟是手足,媳妇是衣服,你不知那头轻重了!你小时候可是一口一口吃我的奶长大的!”骂完,又拉起母亲的衣服扯着,“看看你这小老婆子穿的,再看看俺妈穿的,你还不知足,整天挑唆着俺兄弟,把你捧到天上去。”父亲是奶奶40多岁生的,没有奶水,大姑妈早生的孩子死了,父亲从小吃大姑妈的奶水长大,敬大姑妈如母,一句话不敢吭。大姑妈还想怎样,邻居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妹妹,你这是干啥!”上去一把把大姑妈拉开,“丢人百怪的,给我回家去。”二话没说,拉了大姑妈到她家去了。他妹妹趿拉着拖鞋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腔了。“要俺哥哥来是顶门户的,你不是绝户要俺哥干吗!”父亲恨的眼里冒火,恨不能上去闪她两耳光,可终没有动手。三大爷是父亲的叔兄弟,爷爷的亲侄子,因为父母过世的早,一直称奶奶为妈,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和美国鬼子拼过刺刀,是出了名的“三邪子”。“有你什么熊事,想丢人到你家丢去,撒泼撒到姥娘门上来,人还没死绝呢!”他的妹妹,丢下自己的母亲趿拉着拖鞋,大哭着,骑上自行车跑了。院子里围满了看热闹劝架的街坊邻居,奶奶的颜面威风一扫而光,铁青着脸一句话也没说。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说父亲要了个白眼狼。

  白眼狼娶上媳妇后不仅没对父母感恩,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他结婚后不到一个月就对母亲大打出手,若不是邻居赶来的及时,就用扁担把母亲打死了。那天下了厚厚的大雪,我放学回到家里,发现院里围满了人,就知道出事了。看见三妈在偷偷的抹眼泪,我冲进母亲的房里,母亲像死了一样躺在床上,我扑上去大哭。“妈,你怎么了,你醒醒呀,妈……妈”我大哭着。三妈过来拉我,我不动,当时我真的以为妈妈死了,妈妈死了,我两个妹妹怎么办,肯定会被送人的。“别哭”妈妈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妈妈没死。”我立即止住了哭声,听妈说话“到后村叫上你姨父,去找你姥爷,就说妈快被人打死了。”“谁,妈,谁打的你,我长大后杀了他”“那个白眼狼。”是他,“王八蛋,你出来,缩头乌龟,”我大哭,“你还小,打不了他,小孩子别吃眼前亏,快去。”母亲有气无力的声音我至今记忆犹新。我站起身就向外跑。“天要黑了。你到哪儿去!”三妈在后面喊我,我没有回答。用最快的速度向后村跑去。见了姨妈我扑到她怀里大哭,姨妈是母亲的表姐,一个极其穷困,极其善良的女人。“你从不和别人打架的,这是怎么了,” 姨妈以为我和别人的孩子打架吃亏了。“白眼狼快把妈妈打死了,妈让我和姨父去找姥爷。”我边哭边说,“别哭了,还没吃饭吧!”我点点头,姨妈忙跑到邻居家里借了个馒头,用白开水泡了泡让我吃,我飞快地吃了一半馒头喝了碗里的水,用乞求的眼光望着姨父“姨父,咱走吧!”“走!”一向胆小怕事连夜路都不敢走的姨父充满了豪气。

  平生第一次走夜路,而且是在一片百茫茫的雪夜里,那时我10岁。村里只有极少数人通了电,大部分人家还用煤油灯,不远处的村庄黑黝黝的,偶尔透出一两点亮光,天上的星星冷冷的眨着眼睛,吹出的冷风刺的骨头疼,月亮披着薄薄的面纱,不愿让人看清她的面孔。村里不时传出几声狗叫,猫头鹰站在路边的树上,滴溜溜地转着灯泡似的眼睛,不时“咕咕咕咕喵”地叫几声,最可怕的是猫头鹰的笑声,直刺人耳膜。听大人说,猫头鹰笑了要死人。“难道是妈妈?”孩子的思想就是单纯,那时我已离开家四五里路了。一心想快点见到姥爷,以为见到姥爷妈妈就有救了。脚上的布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而我不但没觉得冷,反而脚上冒着热气。我要用一双脚化尽地上的积雪。“你慢着点,别掉到沟里,雪都把沟填平了,看好了再走!”姨父边追边喊,我不吱声,只顾自己在前面走。哧溜一声,不幸被姨父言中了,我滑到了沟里,沟不大,但新挖过,坡很陡。不过幸好天冷,沟里的水已经结了厚厚的冰,若是掉到冰水里,就惨了。“小心”姨父想快跑来拉我,但齐到小腿的雪,他怎么也跑不快,我费力地向上爬,还有三四里路就到姥爷家了,妈还在家等我呢!雪的表层结了薄薄的冰渣,我把手尽力向前伸,插进冰渣里,冰渣给了我力量,在姨父赶到前我爬上来了。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敲开姥爷的大门,姥爷已经睡觉了,姥爷只有摇头叹息。我和姨父连夜赶了回来,回到家爸爸、妈妈、奶奶、三妈都在等我,我一句话也没有说,趴在床上就睡了。的确灾难也是一种财富,从那以后,胆小的我像吃了豹子胆一样,变得天不怕地不怕了。几天后雪化尽了,姥爷来了,却没有为母亲说一句公道话,因为他是母亲的养父,母亲不是他的亲女儿,他早已被大姑夫收买了,他和白眼狼是一个村的。几天没见白眼狼,这倒奇怪,他占了光,怎么倒躲起来了?原来三大爷看不过去了,要让两个堂哥教训白眼狼,他吓跑了。本以为白眼狼跑了,也就天下太平了,没想到他那该死的媳妇又和爸爸闹,没了男人,她哭着要回娘家。父亲不能看着自己的心血白费,找了中间说事人,白眼狼又回来了,条件是和父亲平分家业,用大红布让父亲写了一份遗嘱,证明父亲死后家业全归他,父亲流着泪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父亲杀了家里最大的公鸡,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家里最好的用具都被白眼狼挑走了,落得空落落的,但母亲愿意,毕竟,仍出去了一块臭狗屎。父亲也辞去了工作回家来务农了。

  那时候村里有“有线广播”,大喇叭一响,每天中午、晚上两次播评书,听的最多的是杨家将、岳飞传、三国演义等,村里有了第一台黑白电视,正热播《射雕英雄传》、《八仙过海》。村里的孩子大都模仿电视里的人物比划、练武。我自然也不例外,伸伸胳膊,蹬蹬腿,那是常事。地摊上画着穴位招式的书也格外畅销。本以为小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没想到两年后白眼狼的老婆怀孕了,怀孕本是件喜事,可那该死的,没在家里生孩子,倒跑回他老家去做月子。还不让他孩子姓我们的姓,而姓他老子爹的姓,说什么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白眼狼声音一高就细的象太监,额头上横纹一皱活象一个四川猪。这让盼不到孙子盼重孙子的奶奶十分生气,父亲也大为恼火。中午,父亲喝了两杯酒,越想越气,走到我家前院,白眼狼的新家去和他评理,没说几句白眼狼就动手把父亲打倒了。白眼狼打我的时候奶奶没吱声,打母亲的时候也没吱声,现在打了父亲,她急了眼,踮着小脚冲上去,一把拖住白眼狼的胳膊,“打死我,你先打死我!这条老命不要了!”可怜的奶奶,不知道颜面是别人给的,不买你的账,就什么都不是了。“你放开”白眼狼急得跺脚。奶奶死死抓住不放手,白眼狼媳妇依着门框冷冷的笑。父亲趁机爬起来,扭住白眼狼,母亲冲上去给了白眼狼两巴掌。“你走开!”白眼狼用力一挥,眉头皱成了四川猪,奶奶一个倒栽葱,仰倒在地上,我和妹妹冲上去扶着奶奶大哭。白眼狼媳妇抓起造已备好的铁三齿去打父亲,邻居哥哥见了一把夺过来,“有你什么熊事!”当胸一掌打在她孩子正吃的奶子上,她疼的弯下腰,扑上去抱住了父亲的腿,“舅,俺叫你亲爹,你饶了俺吧!”看热闹的劝架的堆满了院子和胡同。白眼狼趁机挣脱了父亲,抓了根长木棍去打母亲,母亲正被三妈护着向外走,没看见。我看见了,一把拖住棍子,白眼狼一挥没有挥动,回头一看是我,恶狠狠骂了句,“欠揍的死妮子!”用力一顿,夺去棍子,轮圆了朝我腿上打过来,我把双腿绷紧,硬硬接了一棍,幸亏棍子是干的,并不很粗,棍子断了,白眼狼愣了一下,转身轮棍子打母亲的头,幸亏苍天保佑,母亲走到了门口,棍子被三妈支在上面的胳膊挡住了,打在三妈的手腕上,当时就起了个黑黑的大血泡,三妈那只手2个月都没敢动。那边邻居哥哥一把抓住白眼狼媳妇的头发,“装什么熊样!”一把把她拖出去好远。“老的少的都打了!这还有王法吗!”三大爷气红了眼,喊着两个堂兄要打断白眼狼的腿。“打断他的狗腿!”“把他打出去!”“要这熊玩意干啥!”白眼狼犯了众怒,人群阵阵骚动,有人拾起砖头、瓦片把门窗上的玻璃打碎了几块,后面的人开始挤着向里拥,白眼狼的空间越来越小,我恨不能看着众人围上去把他打死,把房子砸烂了,那才大快人心。“祖宗,别添乱了!”三妈冲三大爷大喊。人群停止了骚动。不砸了?怎么就不砸了呢?我气不过。打不过他,我骂他,原来我并不是不会骂人,是没逼到骂人的份上,也就是从那时起,别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东邪”。东邪就东邪!有什么?姑奶奶今天就给你来点邪的。

  “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怎么到俺家里来的,你那猪脑袋忘了吗?不是和你老子爹打仗,大队里批斗你,打了光棍,能上俺家来?王八蛋,让你断子绝孙,骂你八辈祖宗。你个贼狐狸精××”我跳着脚,叫着白眼狼媳妇的小名骂,电视里骂女人都骂狐狸精的。“你还浪吱歪,你要了俺2000元钱,你那后妈没发嫁你一寸布片子,说给你个八仙桌子还三条腿,给你把茶壶断了嘴,四个茶碗二个没把的,还一个带豁的,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熊样,还不扎到屎里去淹死。”我把最恶毒的语言从嘴里向外吐,完全忘了自己是谁,“还说沾你的光,谁早死还不一定呢,我骂你不得好死,出门让车撞死,过河让水淹死……”。骂累了我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歇歇,歇歇我再骂,“说我欠揍,我看你该死,姑奶奶晚上放把火烧死你,拿把刀捅死你,我割断你的脖子把你劈成肉泥……”电视上演的的杀人就是先割脖子,我骂了一个下午,看热闹的人都走光了,我也乏了。

  白眼狼媳妇跑去把她亲爹搬了来,为她争气,说我们一家人欺负她,没法在这过了。书记哥哥和三大爷候着他。“瞧瞧这一屋子老少,被你那“好闺女好女婿”打的,这正准备找你呢,你倒来了,正好!”书记哥哥先发话了,“他家的事我最清楚,这70多的老人,十几岁的孩子,连老皇舅都打了,要不是看的紧,你那“好闺女”,好家伙,一三齿就把老皇舅就打死了,谁欺负谁咱上大街上去评评理,你这儿也有亲戚,大家的眼睛可都看着呢!”“都怪我生了没养她,让亲家生气了,” 他爹红着脸向大伙抱抱拳。“说好听的咱是亲家,说不好听的这亲戚没冲你走,这老太太现在还下不来床呢!”三大爷话不多,仍出一句来就够人受的。“唉!丢人现眼。”他爹当着众人打了自己一耳光,跺跺脚走了。听说他以前当过教书先生,通点文墨。白眼狼和他媳妇看看没了指望,缩缩头钻到屋里不出来了。

  不能他奶奶的就这么完了,我加紧了自己的计划:先学会了吹口哨,并且吹的震天响,一见到白眼狼和他媳妇,我就歪着脖子,斜眼盯他们,吹着口哨,两手插进裤兜,愰着膀子走,学着电视上的坏人,一脸阴险的笑;到地摊上买了一把自以为很顺手的弹簧刀,学着电视上坏人杀人的样子,把刀子藏在袖子里,不定什么时候一按弹簧,明晃晃的刀刃从袖中顺着指尖唰一下弹出,这一手是用在奶奶面前的;觉得还不够,又偷了邻居大妈一棵比自己手腕细一点的小杨树,去掉枝头和根,做了一根棍,夜深人静,在月亮底下,我把木棍舞的呼呼风响,不时猛打白眼狼的后墙,听见里面有了动静,我放下棍子,把小刀在磨刀石上磨出刺耳的声响;顺风的时候,我就在大门底下放烟,直听见呛得他们咳嗽了,我才去睡觉。总之那时有折腾不完的精力,没有想不出的坏点子。白天我还有意无意地让白眼狼媳妇看见我偷窥他们家,吓的那女人连烧火做饭上厕所都抱着自己的孩子,我心中暗笑“奶奶的,凑效了”;我故意攀着小枣树爬他家墙头,装着摘枣吃;把木棍舞的风响,舞着舞着,学着电视上的样子大喝一声,一棍劈出,把母亲晒被子的铁条打断,没关系,自己拧个扣再接上。我折腾了一个月,白眼狼真的害怕了,他砍了小枣树,还是不放心,干脆把老婆孩子送回老家去了,自己晚上也跑回老家去住,只有白天回来收割成熟了的庄稼。村里的人也趁机把他的庄稼连偷带摸的往自己家里拿,这一年他只收了5、6成。“孬种就是孬种,是孬种他就怕死!哎,我如果能像杨八姐那样把坏蛋大打一顿多好,比不上杨八姐,象杨排风也好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阿弥陀佛,苍天保佑”我终于学了一身本事,拿把大锤回来了,该死的白眼狼把母亲和妹妹赶出了家门,我跳上去迎面一锤把他打倒,白眼狼媳妇来打我,我飞起一腿把她踹没了影,把白眼狼踩在脚下抡起大锤就砸,别提那个解气呀!边砸边喊“打死你!我打死你!”“醒醒,打谁呢!”奶奶把我推醒。我知道奶奶已经不是以前的奶奶了,不告诉她,我装作没听见,翻个身又睡着了。

  白眼狼滚回老家去了,把前院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都砸烂了。光收拾那个破院子我和母亲就用了大半个月。我高兴,我拉着大妹妹跳,我把小妹妹举的高高的仍起来再接住,我做梦笑醒了。都说大姑夫发了财,送出去一个光腚儿子回来了三口,还拉回来五大车财物,带回来五千元存款,成了半个万元户。白眼狼媳妇回去后没地方住,把大姑妈和大姑夫赶到灶房里去了,小媳妇说,自己找的是兄弟一个的主,怎么这时候又蹦出来一个,白眼狼媳妇冲着公婆破口大骂“老不死的!骗我们回来住猪圈!”冲上去一脚踢断了婆婆的大腿骨,伸手一扯从婆婆头上扯下一缕头发,大姑妈坐在地上呛天呼地,哭自己瞎了眼。打了一年多,村里给了白眼狼一个湾,让他把湾填平了,在哪儿盖房子。房子盖起来了,白眼狼在老家有了自己的窝,却也折腾的不成人形,一贫如洗了。白眼狼的儿子张到3、4岁上死了,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他造孽太多报应了,母亲说“阿弥陀佛,多亏没死在我们家,否则,人家还不埋怨一辈子,说咱绝户连累的人家”。

  那年春节,大姑妈带了白眼狼来家里拜年,说亲近亲近,想让他给父母认个错再回来。母亲一见白眼狼就两眼冒火,抛下众亲戚独自跑到野外去了。我一见大哭着去追母亲,以为母亲又要离家出走。众亲戚和父亲追了出来。见母亲走到麦田里去,我把自行车支在路旁去追母亲“你撵我干什么!不赶走那个白眼狼!”母亲发怒了。我回身跑到父亲面前 竭斯底理冲他喊“把他赶走!你把他赶走!”父亲不吱声。我一脚踹倒自行车“我是东邪我怕谁!”气冲冲闯回家去,把小刀塞进袖子,提起棍子一个房门一个房门的踹开,我倒要看看,奶奶把白眼狼藏到了哪里。“别找了,早走了,”三妈劝我。我提着棍子一手叉腰气冲冲站在院子中央。“寻思趁过年走动走动就好了”大姑妈想向人哭诉,“大年节的让他来干什么,败兴!自己做的事,自己还没数!这下好了,饭都没人管了……”亲戚中有人嘟囔。“你们给我听着!”我把木棍在地上重重一戳“有我在一天,他就甭想进这个门!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几年后,奶奶病危,拉着我的手问:“还恨他吗?”“恨,我恨他一辈子!”我直视着奶奶,“我死了,你能让他来哭我吗?”奶奶用乞求的眼光看我,我躲开奶奶的目光,深出一口气“就让他来把。”奶奶死了,在卜告上我和妹妹的名字排在了爸爸的下面,按这儿的规矩,上了先人死亡卜告的人对家业有继承权。奶奶出殡那天,白眼狼来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拿着卜告发呆,我头顶孝帽直走到他面前直直地盯着他“不是看在奶奶的份上,这次我还撵了你,你听清了,你手里那份遗嘱屁都没用!你给我老实点!”白眼狼低下了头,两眼失去了凶光,额头上的横纹更深了。在奶奶灵前,白眼狼伏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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