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爸爸经常有三五天、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不在家,我就问妈妈爸爸到哪里去了,妈妈总是说爸爸到外面赚钱给我们买好东西吃。长大了我才知道,原来爸爸不是被造反派押去批斗了,就是被关了牛棚或去劳动改造去了。这些我到底是听妈妈后来说的,毕竟没有亲眼见过爸爸受苦,还是难以体会到其中的真正的酸楚。直到我念四年级的时候,我直面这一切,才真切的感受到悲愤和无奈。记得那天下午放学,老师递给我一张折叠的纸,说了一句,这个给你爸叫明天大队来开会。能到大队开会,对一个右派和他的儿子,在我当时的理解是何等光荣的事情,我高高兴兴回到家,把通知交给我爸。爸爸打开通知,本来欢笑的脸,一下子变得灰暗,理都没有理我就转过身去,走开了。直到第二天一早,我就明白了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大队部借用了学校的操场,搭起了一个会场,我看见爸爸和几个人均被捆着,胸前挂着一块大牌子,台上、台下的人一起高呼口号打倒黑五类分子。我当时感到极大耻辱,流着泪喊道:“不要打我爸爸”,当我的声音很快被那些变态者狂呼乱号所湮灭。从此,我在同学的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他们时常欺负我,叫我为“黑仔子”,我不服气同他们理论,但瘦小的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有一次,我被他们一般恶少围攻,打得鼻青眼肿,嘴角流血,我实在支持不住了,邻班一位叫八哥的同学站出来,将那一伙同学打退,并护送我回家。后来,八哥为了我不受人欺负,又介绍他最好的同学祥哥同我认识。他们像大哥哥一样关照我,才使我免受了不少欺凌。更让我感动的是,八哥、祥哥家的条件比我家好,有时会叫我到他们家饱餐一顿,我就像过年一样,别提多开心。
记得有一次晚上,爸爸被关在公社批斗,妈妈叫我送饭给爸爸。公社离我家有三公里,沿途有几段荒山和树林,夜除了微弱的星光,到处是一片混暗,我麻着胆子上了路,走进了村口树林通往公社的小路,沙沙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越来越大,我仿佛感到有一个人在跟着我,我壮着胆子停下来一看,身后什么都没有。我接下来又继续走,可是沙沙声又起,我实在受不了这着恐怖的折磨,大叫一声,转身冲回村跑到八哥家里。八哥二话每说,拿起一根木棍,陪我一起去了公社。爸爸看到黑夜里两个大孩子送来的晚饭,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吧嗒吧嗒的流泪。八哥倒是比我大一两岁,还知道劝我爸爸别难过,把饭吃了。看着爸爸吃晚饭,我和八哥一起回村,路上八哥说:“波仔,你爸爸是我村上最有学问的人,他是一个好人。今后有事你尽管找我,我一定会帮你。”我不禁抱住八哥号啕大哭,八哥的真情我体会到无限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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