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家里人口剧增到八人,真的到了食不果腹的程度。爸爸是在没有办法,冒着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险,偷偷的跑到邻省的九江市,通过亲戚关系,弄到一点煤和化肥介绍卖给姨表哥所在的区医院和公社的社员,赚取一点微薄的介绍费,不想被人告发。已经记不起是哪一天了,只记得那天深夜大概三四点钟,我家的两条狗一阵狂吼后,就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爸爸妈妈摸索着点上豆油灯,打开门,从外面一下子冲进来十几个荷枪实弹穿着绿军装的人,我们几个小孩吓得缩在被子里面大气都不敢出。这些人进来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到处搜了个遍,除了搜到了我妈妈陪嫁时姥姥给的几个不值钱的银首饰,其余一无所获。革委会民兵指挥部这些人没有搜到其他钱财,就打算带走搜出的银饰品离开。一直在一旁默默忍受的妈妈突然冲了出来,拦住这些人的去路,大声说道:“这是我娘家的陪嫁品,既不是偷来也不是抢来的,你们要拿走,我要求你们留下字据,我相信总有一天国家会替我们主持公道,我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革委会的人没有办法留下一个收条,骂骂咧咧就走了。在这批人离开我家的时候,爸爸忽然发现了我隔壁邻居在大队作队长的堂叔站在门外,霎那间,爸爸明白了抄家的原委,怒从胆边生,一把抓住堂叔衣襟,怒斥道:“抄家也不告诉我,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我还怕抄家,吓着我的孩子我找你算账!”多少年之后,爸爸哪种舐犊之情,让堂叔生畏,见者爸爸都不敢正眼想看,父爱的力量太伟大了。这次抄家,我发现了妈妈的刚强性格和非凡的预见能力,果然粉碎四人帮后,爸爸妈妈得以平反,革委会通知我们家去拿被抄的物品。记得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我和爸爸一起来到革委会会计家,领回了被抄的物品。回来的路上,爸爸像个孩子似的,一路摇着银铃铛,开心的一路笑着,记事以来我从来就没有见爸爸这么开心过。现在我明白了爸爸是一种心灵解放的快乐,一种被压迫了20年的人的情感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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