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来!姐姐她受伤了!哥哥你快来!呜……姐姐流血了……”
接到安安的电话,我就冲出了寝室。
跳上车后,“西南医院。”这是一路上我唯一皱着眉头严肃的对出租车司机说出的一句话。
司机看我情况紧急的模样,二话不说,一路狂飙。
当时脑子很乱,手中还握着玫玫冒着极大勇气发出的信。
妹妹,她一定经过深深的挣扎:发出这封信,就是在承认乱伦,就是在申明,她是个为了不伦之爱而伤害他人的坏女孩。但是我依旧还是收到玫玫的内心了,我不敢妄加评论初看信后有没有深责妹妹,我只是知道,当我听见安安用急切的声音吼着玫玫出事了时,我是心乱如麻的。“如果玫玫有个什么不测……”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模样,眉头深陷,我不敢想象那些个令人窒息的“如果”。
满身大汗的跑到医院时,正好赶上玫玫躺在手术台上被欲护士推进手术室。
安安跟着姐姐,一路大哭着。
“姐姐!姐姐呀!你要挺住!我……我对不起你!都怪我不好!姐姐你干什么去为我挡那把刀啊!”声音很大,回荡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凄厉得逼人。她立即就看见了我,她叫哥哥快过来。
我冲了上去,“玫玫!”我叫。
闭着眼睛已经晕厥过去的人,躺在手术台上没说话,苍白得吓人的脸,闭着的双眼不再灵气动人。我看见她那歪在一边的脸,和满身无处不是的血,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玫玫,你要坚强啊!”我握着妹妹的手,一路小跑追随着。
“哥哥!姐姐会不会……”
“少胡说!”我粗声止住妹妹,自己也被那个谁都不愿意提起的后果吓到出了一身冷汗。“玫玫不会有事的!”我大声喊道,越是大声,越是掩饰内心的心虚。
“嗯!嗯!”安安拼命点头,嘴里应和着“不会有事的……姐姐……”
“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我妹妹!我给您跪下都行,怎么都行!”我突然抓住医生的衣袖,语无伦次的恳求。当一个人束手无测走投无路时,是偏好在最后时刻抓住根救命稻草,寻求心灵安慰的。我那时,真是束手无测了。我就差没给医生跪下。
医生这种情形想必是见多了,他巧妙的避开我的拉扯,面无表情的继续推着铁架走。
“是啊!救救我姐姐!医生我也跟你跪下了,姐姐全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医生姐姐流了好多血!你要救她啊!医生!我也跟你跪下,我这就跪!”小妹妹安安比我更加激动的说,并马上就要跪下去,被医生皱着眉头阻止了:
“哎!本来就乱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瞎绞和什么?救人是我们的本能,还需要你们跪不跪吗?”说着,就推着玫玫进了手术室。
而我和安安却被拦了下来。
“姐姐一定不会死的!”小妹妹安安突然激动的说。
“嗯。”我应,实在没力气去多想什么,脑子乱得像一窝子老鼠在窜动。我看着小妹妹安安那么信心十足的样子,我实在很担忧:玫玫失血已经严重超标了。而谁心里都知道,她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真的不会死!我有把握!”安安的表情坚定得异样,“刚才姐姐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还稍微用力握了我一下。”
“那代表什么?”
“代表姐姐暗示我,天使是不会死的!”安安说。
我突然羡慕她的天真。
我没说话了,我想如果我一无所有,并为上帝做任何事,就能换回妹妹的生命,我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玫玫的信还依旧安静在我衣兜——那么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甚至包括,接受亲生妹妹的爱。
如果爱一个人,爱到全身痛楚,那么我就不知道玫玫,每天活在怎样的情伤之中。我想起玫玫画的那些个重庆的太阳。如果捕捉爱情就像捕捉毒阳,那么玫玫已经被阳光刺得累累是伤。
母亲去办手续去了。
当我们的最可怜的老母亲赶到手术室前时,第一句就是问,玫玫怎么了。没控制音量的尖锐。
我和安安都坐在长椅上,沉默着,看了看母亲,低下头继续在内心里拼命祈祷:感谢生命之神,还我妹妹一条崭新的生命!
2小时之后,手术室的门开了,我们三人一拥而上。
“医生!我女儿怎样了?有危险吗?”年迈的母亲是最先扑上去的,她紧紧的抓住医生的衣服,焦急的询问。
安安也凑了上去,表情紧张。
我跟在最后,我害怕……我逃避。
“实在抱歉……你们,去看她最后一眼吧。”当这句话,从那中年医生嘴里吐出时,我是觉得相当他惨无人道的。
我有些像生活在飘渺的幻觉中,幻想的思维里,妹妹穿着纯白色的裙子,向我微微的笑。
“不……不可能!”母亲睁大眼睛,向后推了一步。我振作精神,我把母亲搀扶住。
“我靠!这是不是医院!你会不会救人?好人你都不救,你……”安安控制不住情绪,竟大骂起来,眼泪就那么在骂声中如巨石从山顶滚下一般。
“小姐!请你庄重点!我们已经尽力了。她失血过多,而且耽误时间又太久,我们无能为力。”医生说着,整张脸被那白色的口罩遮住,只露出无所动容的眼睛,盯住人的感觉是冰冷而麻木。
我在夏天里,我打了个寒颤。
“医生!你一定不知道情况!我把事情告诉你,你要知道清楚些。我女儿很可怜!我女儿是个哑巴啊!我女儿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她那么可怜,那么乖巧,我那么爱她……我们全家都尽力去保护她,她不应该受那么多苦的!医生,你刚才一定是搞错了,我求求你再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救的!医生……”母亲再次扑上去,扯住医生的衣袖哭着喃声道。
“唉,去看她最后一眼吧。”医生终于摇摇头,转身离去。难道他也害怕了世间最伤痛的离别。
母亲在哭,安安在咆哮。我没说话,也没激动,我只是缓缓的走进手术室,我看见我的妹妹了,她素净的容颜,紧闭的双眼,她睫毛上还凝结着润湿的晶莹。她是个天使啊!
我走到她身边,我轻喊:“玫玫。”
玫玫躺在手术台上,玫玫曾经写信告诉我她的坏;玫玫说他喜欢我,为了喜欢我而伤害了自己的孪生姐妹。
如今她躺在床上,她一动不动。妹妹睡觉了吗?我用手抚摸了她的冰冷的小脸,我再次叫她:
“妹妹。”我说,语调轻缓,我害怕吓着了她。
玫玫虚弱的睁开眼睛,眼神由开始的溃散到后来集中在我脸上。
“玫玫,是我!”我说。
妹妹笑了,再看清楚是谁后,只勉强的扯动了她的干裂的嘴唇,眼睛里却流动着笑意,那是我所熟悉的。
然后玫玫,艰难的抬起她的双手,先是指指她自己,再一手轻轻抚摩另一手拇指指背,最后指向我!
之后她停留在我面前的手就突然的垂了下去,眼睛永久的闭上。嘴边保留给我的是,那个永远定格的笑。
这时母亲和小妹妹安安涌了进来,带着凄厉惨怨的哭声。
“玫玫!玫玫!哎呀!我的女儿啊!我的心肝!你别这样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呀我是妈妈呀!玫玫啊!哇……我的女儿呐——”
“姐姐!姐姐姐姐你别走!都怪我不好!我宁愿我死!姐姐你干什么去挡那把刀啊姐姐呀!我错了,我再不讨厌你了,姐姐,我的好姐姐啊……”
我走出了病房,阳光立即直射到我脸上,我微微眯上眼睛——谁说亲兄妹不能有情?妹妹玫玫对我的爱的光辉,已经远胜过头顶倒挂的娇阳。
想起玫玫临终前用手语对我说的那声誓言,我合上双眼,泪水很无声的流出——那是妹妹对我永远无法倾诉的爱恋。
“我爱你。”玫玫说。
而我脑里,永远都停留着玫玫,为我仔细的剥蛋壳,再微笑着把晶莹剔透的鸡蛋放在我碗里,满足的看着我吃完;我甚至还记得她顶着骄阳认真的捕捉太阳刻画光辉希望的表情,尔后转身,带着微微的汗珠,看着我,用仙女般的笑——我早该想到,那就是无从表达的爱意。
我的妹妹,说我爱你,在很久以前了。
| Powered by AD2K-CMS. Copyright © 2001-2005 Ad2k.com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