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话题自然就转到了他和林菲的事情上。
要说这些天里,猪头的表现那是相当积极的。每天下午四点不到,必然会拉上我跑去给当陪练。风雨阻不阻且不说,后两节有课没课是根本不在乎的,截至目前为何止,我们已有一节电工一节概率差点儿被记旷课了。
到了练习那里,这家伙更是格外任劳任怨。本来呢是想讨好林菲来的,可又不好意思单独跟人家献殷勤,结果就成了所有人的事儿他都帮着干,还抢着干。对比之下,把同为杂役的我显得很不勤劳。
然而,追女孩儿毕竟同选劳模不是一码子事儿。在最关键的和林菲的关系上,就没见猪头取得多少进展。
几天里,两个人虽说也有说有笑地比以前熟了不少,可看猪头那副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怎么也品不出有什么暧昧的成分在里面。
也许对这种跟女生在一起就紧张的人来说(尤其是喜欢的女生),能装着不在乎地和人家多聊几句,就算是非常地努力了吧。
临睡前剩下的时间里,我们的话题就围绕着开导猪头展开着。
大家七嘴八舌地给他出着主意,应该何时约约林菲吃饭啦,想点儿什么办法给人家留下更好的印象啦,等等。
情圣更是直接建议他去和林菲表白一下,“你是去追人家的,又不是选劳模,光知道干活儿算怎么回事嘛。”
这一观点代表了大家的一致意见。
经过了我们好一番不厌其烦的指导和教唆之后,不开窍的猪头终于是开了点儿窍,在临睡前表示着:这两天一定要鼓起勇气,约林菲去看场电影或者吃一顿饭什么的。
不过第二天一觉醒来,这股热情又随着他晚上打的呼噜一起跑得无影无踪了。其态度又变回了——“还是慢慢来吧,慢慢来,水到渠成比较好……”
……
随他吧-~-
一周的时间不算长,转眼间,时间已经到了比赛的前一天下午。
此刻,我们的准备可说是已基本到位,辩题和相关的延展都搞得差不多通透明了了,用来引证的材料也收集的满多,然而几位辩手的信心却出了问题。
先是萧萧、丹丹和贾佳,从励志青年的状态中醒了过来。觉得自己这也没准备好呢,那也差得很多,互相嘀咕着:“明天的比赛能行吗?”
嘀咕来,嘀咕去,心态原本挺好的林菲也被她们带得越来越没信心了。一种想要放弃的想法在几个女孩儿间滋长了起来。
事后想想,其实也不奇怪。
就像登山的人登得越高,越会发现自己的渺小一样,我们往往是在投入一件事情越多了之后,才越会发现自己差得是那么多。
再加上萧萧她们都是书上看来的勇敢和热情,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东西消减之快就像抓在手里的水一样,等你要握紧拳头去面对什么考验的时候,绝对是连一滴都剩不下了。
没办法,身兼陪练和杂役的我和猪头只好又干起了拉拉队的工作。努力帮萧萧她们加着油、打着气。
“不用担心啦,你们练得已经很好了。”
“对呀,你们其实很厉害的,就是自己没发现。”
“对呀对呀,电视上那些比赛其实也没比你们强多少,自信些就好了。”
“就是说嘛,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明天的比赛一定没问题。”
……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有点儿言不由衷的感觉。因为对于萧萧她们明天的比赛,我是根本没报什么希望的,猪头想来也一样。
只不过作为男生,我们都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不说些这样的话似乎不好。而且毕竟也是准备这么长时间的事儿了,就这么放弃的话心里多少觉得可惜。
经过了我们的一番开导,几个女孩儿的心态总算是好了一些,不过就还有点儿不太自信的感觉。
这不免让我回想起了高中的时候。
在参加那次我唯一参加过的辩论赛之前,我也曾像萧萧她们现在一样,准备来准备去忽然心里就变得没底了,脑子里总有种要去出丑的感觉。
问了问,其他三个人也和我差不多少。
究其原因,对那时的我们来说,辩论赛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电视上播的国际大专辩论赛录像,不自觉间就会拿自己去跟人家比一比。结果自然是觉得参加比赛的都应该是那种水平才对,而自己就……
后来,语文老师给我们辅导的时候聊起了这些。老师很不以为然地说:“你们以为辩论赛都像电视上那样啊?”
“不是吗?”我们问
“当然了!”老师的表情带着十二分的不懈,“那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又集中培训了好久才有的水平。跟你们这种纯粹的课余活动怎么会有可比性呢?”
接着,他就以自己的所见所闻,给我们描述了一下校园里普遍的辩论水平是个什么样子。
一听之下,发现语文老师还是比较博闻的。因为从小就对辩论感兴趣,所以上学时没少参加辩论赛或是给比赛当观众。
见识过由一起胡说八道转为互相人身攻击的友谊赛;
体会过正反方把观点弄拧了,从而导致全场都糊里糊涂的选拔赛;
也听说过因为之前的篮球赛里有积怨,辩论时观众的情绪过于亢奋最终差点儿演变成群殴的对抗赛;
……
其中最让他难忘的,还是大学时他们班跟同系另一个班之间的一场辩论。
那时正值辩论赛在大学校园里方兴未艾,他们系要组建一支辩论队,所以就有了在各班间比赛进行选拔的活动。
在他们班的参赛者里,有位姓郭的同学。原本普普通通的比赛就是靠着此人的出色发挥成了日后系里流传好久的经典。
说起来郭同学的天赋不错,口齿清晰反应也快,唯一不足的就是辩论的时候爱加手势。每当要反驳别人时,总爱做一个挥手砍向对方的动作。为此,很多人在比赛前都提醒他扳着点儿、扳着点儿,他也答应了。
可惜好巧不巧地,那场比赛正赶上对方的几个人也有加手势的毛病,说着说着话就爱冲他们这边指鼻子指脸的。
于是到了自由辩论里,郭同学的手刀就毫无顾忌地使了出来,一刀一刀砍将过去,煞是凶猛。而对方呢也丝毫不弱,所有的发言基本都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阐述的。
当时系主任等几个老师,为了选拔良才都有在场旁听,可因为事先宣布了是纯粹的课余活动,又不便怎么去管。对其余的观众而言,热闹则永远是不会嫌多的,见场上辩得如此有娱乐精神,跟底下不住地煽风点火。
结果,按语文老师的描述,那场辩论到了后半段基本就有点儿行将崩溃了。郭同学站在那里滔滔不绝,完全不理会三个辩友,大有和对方四个人单挑一下的架势。
但见其两臂摆开、双唇翻动,伴着一句句“不可能!”“扯淡!”“你们全错了!”两把手刀使得嚯嚯生风,劈完对方一辩劈二辩、劈完二辩劈三辩,一时间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凛冽之意劈头盖脸地砍向了四面八方;
而对方的四个人则是同仇敌忾,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嘴里嘚嘚咕咕地从不同方位对着他一起指指点点。
最终,那场面就很恶搞地演变成了金庸武侠里,天龙寺大战的经典一幕——火焰刀大战六脉神剑阵!
一片笑声和口哨声中,坐在下面的系主任们仰天长叹,估计是对本系的辩论实力产生了彻底的幻灭。而同一时间,坐在场上的语文老师也坚定地树立起了他 “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辩论理念。
仔细想想,老师的这些描述难免有些夸张了的嫌疑,但搞笑的故事永远是对调整心情最有效的。
对当初的我们如此,对现在的萧萧她们也是一样。
听完了我的转述,几个女孩儿唧唧喳喳地追问着,“你那个语文老师哪儿毕业的?”“他叫什么?”“他真参加过那样的辩论赛吗?”忧心和不安忽然就不见了,都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林菲是几个女生里唯一看过天龙八部的,一边用手刀比划着其余几个人一边满兴奋地扭着头问我:“是这样砍的吗?是这样砍的吗?”
结果没几下她就和萧萧、圆圆几个闹在了一起。屋里的气氛也终于回到了往日那种散散慢慢、没心没肺的状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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