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楼前路灯明亮的甬道,我们很随意地散着步。初秋的天气还不算凉,伴着偶尔在身边落下的树叶,有种很舒服的味道。
一路上,萧萧问起了前几天让我回宿舍帮她们做宣传的事情。
“我都宣传过啦,可是没有人想加入啊。”我半是无所谓地答道。
“怎么会呢?一个都没有吗?”萧萧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是你没用心宣传吧?”
“这根本就不是用不用心宣传的事儿啊~”
我只好耐心跟她解释,从我们的课程忙得一塌糊涂,到大一时大家报社团的那些失败经历还留有印象,再到一个个地分析那帮家伙是如何地都不具备加入文学社的条件。
其实说起来,情圣原本是个很好的发展对象,文笔不错,还写过很多东西。只不过这家伙进入大学后就只喜欢上网发发帖子、写写连载什么的,而对于文学社团之类的组织完全不感兴趣(据我猜测,是他上高中时曾参加过文学社的经历让他觉得很没意思吧)。
猪头和老汉就不用说了,都属于对文学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的人种,平时看看报纸看看武侠小说还行,要是让他们动笔写点儿东西那真是要了命了。记得大一第一个学期的期末,两个人在复习的时候都发出过这样的感言:大学真是好啊,总算没有语文课啦!(可以不用再写作文了~)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发展了吧…
睡神是我们屋唯一参加过大学里的文学社的,可惜经历比较失败。
那是在刚进入大学后不久,大家都报了很多社团的时候,睡神受这种风气影响也觉得在睡觉之余应该找点儿什么事情做做了,于是就参加了一个文学社。
(事后证明,他这个决定是全屋最英明的,因为没用交什么报名费~)
说是文学社,其实准确点儿说,他参加的更像是一个学生会下属的宣传小队——社长和学生会里的主管老师关系不错,所以他们经常会配合着学生会搞些宣传活动,布置板报、写写校内新闻、出些小册子什么的,偶尔还能从学生会领到一些活动经费(这也是为什么没收他们报名费的原因),另外,他们社的一些自印刊物也常常是通过学生会的关系在校印刷厂免费付梓的,所以总体来看,那就像是个挂靠在学生会下面的文字包工队儿。
那时的睡神还是个有点儿文学味道的青年,时常看些《青年文摘》《读者》之类的杂志,而且写得一笔好粉笔字,所以在入社之初被社长一时看走了眼,当成是个不错的文学青年,经常让他负责写些板报什么的。(事后证明,这个决定实在是败笔啊…)
后来有一回,赶上学校里宣传好人好事。机械系的一个同学在附近的河里救起了两名落水儿童,在社会上得到了不少赞扬。学生会打算大力宣传一下,借以树立典型。于是乎,他们社也积极参与了进去。
那次,因为人手不足的问题,睡神受社长指派,单独去负责学一食堂附近的一处板报。
于是当天中午,很多同学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则醒目的标题——英雄事迹!机械系X同学勇斗落水儿童纪实~
虽然只错了一个字,但这已经足够大家乐喷的了。那次他的这篇板报要比原本应该宣传的好人好事反响热烈得多。
事后我们问起,睡神愁眉苦脸地说,他当时是拿了一份某某大学生勇斗歹徒的报纸文章想参考一下格式,谁知一不小心就把标题也给参考进去了……
(这件事情充分告诉我们,那位社长在没认清一个人迷迷糊糊的本质的情况下,就委派其工作,还独立工作,是多么地不明智啊~)
后来,睡神在那个文学社再也得不到重用了,只能干些杂活儿,觉得无聊之下就自己退出了。
听完了睡神的光辉事迹,萧萧扶着我的肩膀乐得不行:“你们屋怎么净是这么有意思的人啊~”
“那你也看到啦,不是我不帮你吧?”我把手一摊,“宣传了也没用,他们都不适合嘛。”
接着,我又开始详细地描述,周围寝室的人是如何地都跟这些家伙差不多,不是压根儿就没有文学天分,就是个性太怪异了不适合正常的社团活动,总之就没一个像是搞文学的材料。
“那你呢?”萧萧忽然问。
“啊?~我?”这个问题让我着实停顿了一下。
显然,我不愿意把自己归为个性怪异不适合社团活动的一类,但说自己是没有文学天分吧,似乎又觉得有点儿不公平~
回想回想,早在上小学的时候,我也有过一段儿对文学很有兴趣的时期。那时常看两种期刊,《少年文艺》和《儿童文学》,虽然自己动笔不是太多,但对于读到的好文章还是满喜欢的,偶尔还会把精彩的句子抄写下来,在语文课上,如果写的作文被老师表扬念给同学们听,也是件很得意的事情。
可惜啊,进入了中学之后这些心情就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写作文就是为了应付考试’的想法。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语文始终都是必考科目。而作文无论在一百分还是一百五十分的试卷上都占了很大分数,于是对我们这些靠分数活着的学生来说,‘怎样在考试里拿分’就成了写作文的唯一技巧。
那,怎样才能拿分呢?
首先,不能写得很含蓄,那可能导致批卷老师看不懂;
再者,不能写得有个性,那可能导致批卷老师不喜欢;
而且,不能写得有悬念,那可能导致批卷老师觉得烦;
并且,不能写得……
总之,就是要保证十几秒之内批卷的人用几眼就能扫完你的作文,并且搞懂你写了什么。
于是著名的‘三大段’就应运而生了:开篇点题,中间展开,结尾扣题~比古代的八股文还要浅白无趣。
原本可以异想天开的壁画创作,愣是给限制成了枯燥至极的刷油漆。难怪好多经历了中考、高考的兄弟们都会象猪头、老汉一样,发出‘总算可以不再写作文了’的感慨,郁闷之情溢于言表~
而我作为高考大军中杀出的一员,同样经历了那毁人不倦的六年。对文学那点儿早期的热情,也早就随着一次次语文考试、考试、考试…磨得灰飞烟灭了。如今,再提起文学社这种东西,实在是很难再把自己联系上去了~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和萧萧边走边聊着。
听我说着这些以前的事情,萧萧眨着眼静静听着,像是在听故事一样,最后问:“那你以前不是也有过写东西的兴趣嘛?”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做了个举目远眺的动作,“再说当时也不是很有兴趣啊。”
“有就行呗~” 萧萧笑了笑,似乎招到了突破点,“谁也不是一开始就很有兴趣的呀”然后开始积极地动员我,还是应该去她们文学社看看,说万一我要是有写东西的天分的话,就因为这样埋没了不是很可惜吗?
“那你也说是万一了,那么小的可能性埋没就埋没了呗。”
我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让萧萧不满意起来,“怎么能这么说呢?”并引用出她们社长(也就是那个最先发起这个文学社的老乡)的很多话开始开导教育我~
想来,她们社长的口才还是很不错的,尽管经过萧萧的转述肯定打了些折扣,但其中很多说法还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于是在这次学累了休息一下的散步里,时间脱得就有点儿长,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很多人从自习楼里走了出来,我们仍在楼边的甬道上边走边讨论着。
最后,萧萧使出了她最擅长的招数:“我不管,反正下次我们有活动的时候你要去看看~至少去看看嘛,好不好?”
看在她动员了我这么半天的份上,我只得答应了下来。
晚上,回到寝室,屋里正热闹着~
情圣抱着睡神的吉他坐在上铺哼着歌儿,老汉和猪头用两种跑向不同方向的调子跟他合着,老汉还在愉快地泡着脚。只有缩在被子里的睡神有点儿郁闷,显然对这种拿他的吉他打扰他睡觉的行为不满着。
最近的课程挺累人的,看来大家都在找着适合自己的方法调节心情~
打过了招呼,我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聊着聊着说起了刚刚跟萧萧谈的事情,不出所料引起了一干人等的兴趣。
猪头带头对我的那些说法大加赞同,把中学时的语文考试大骂特骂了一番,然后和老汉一起,认定他们原本应该也是很有文学天分的,怎奈天妒英才、世事坎坷、遇到了这么垃圾的语文教育,不然肯定可以成为一位文学大师、文坛巨匠、名扬天下、流放百世……
介于他们把话题越扯越远,我也就不再理他们了。
琢磨了琢磨,抬起头问情圣:“你觉得,我像是应该加入文学社的人吗?”
“Only you~”情圣几乎毫没犹豫就弹起了吉他开始唱:“~能,写出好文章~参加,文学社,是好主意~ only you……”
虽然对他的这种即兴编词儿的能力颇为赞赏,但在旁边两个家伙以及隔壁跑来找水的大壮也纷纷加入瞎唱之后,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是该加入文学社的人了(平常我好像跟这帮没素质的人是一类的…)
跟着他们一通瞎闹之后,萧萧劝我营造起来的那点儿关于文学社的兴趣,又烟消云散了~
唉,还是把精力收回来等着应付之后要面对的课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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