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棉棉的头发是黄色的。染黄的。高中时,她就把头发染黄了。看不出与以前有什么区别,因为我已经记不起她以前的模样了。她老劝我把头发也染一下,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大家都染了呀,挺时髦的,你为什么不染?我说我不染,因为我喜欢自己那一头乌发。后来胡棉棉说,把头发染一下,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情。我听说能改变心情,就把头发染了。我不是染黄,而是染成半红半黄,杂在一起,远看呈橙色,近看呈花色。人并没变美,从镜子里一看就知道。我更喜欢我以前的样子。但现在看起来异类。顶着这样一头彩发,忧郁就少了些,有的是一种怪怪的感觉。我父亲第一次见到我这种头发,没少骂我,但既然他不给我事做,我总要找点事做吧?我就是用这话回敬他的,在他哑口无言的时候,我拿着他给我的钱,走人了。
那天我去摩登宝贝美容美发店打理眉毛的时候,那个美容小姐说我的眉毛其实不需要作太多的修理,眉毛拔得太细了不适合我的大眼睛,我要修补的地方应该是睫毛。我的睫毛有这么多,可惜太短了一点,如果种长一些,我的眼睛会看起来特别有神,特别勾人。说着,她兀自笑起来。我被她说得怦然心动,忙打听怎么才能把睫毛种长。她告诉我,无非是把一些假睫毛用胶水沾在真睫毛上,可以保持三四个月。这样不但可以省去每天涂睫毛膏,而且也不必担心睫毛膏被汗水浸透,弄花了妆。种上的睫毛,自然而然,又长又翘,非常漂亮的。我问什么价,她说每回也就是二百元左右。我说:种吧。
然后我就真的开始种了,美容小姐先用小块的保鲜膜将我下眼睑的睫毛遮住,用刷子轻轻地清洗我上眼睑的睫毛,然后用黑色的睫毛蛋白亲和剂涂在我睫毛根部,我感觉凉凉的,涩涩的,老忍不住要眨眼睛,她要我别动,我只能忍着不动,眼泪却流出来了。她用镊子夹着一根根假睫毛慢慢地、屏声敛气地往真睫毛上粘。啊呀,差不多花了比一个世纪更漫长的时候,她才说好了。事实上,她再不说好,我都没耐心了。
再看镜子,我的眼睛真的炯炯有神了许多,能不能勾人就不知道了。再说了,我现在去勾谁呢?肖兴在湖南第一监狱关着。就算肖兴出来了,我也不会去勾他了,我勾他做什么,这个害人精,害得我现在什么事都做不成,无聊到了来种睫毛的地步。望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我苦笑不已。美容小姐先怕我说她手艺的坏话,先在旁边一个劲地夸起我来。
付了钱,小姐才停止夸赞我的美丽。不过,现在她希望我下一次还在她这里做。我笑着说如果下一次还找得到这份心情的话,就一定来。
我以为我的心情会像春天的天空一样,时雨时阴。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没隔一周,我又拐进了一家婚纱照相馆里去了。这说明我的好心情仍在保持着。那天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后来就被一家婚纱照相馆前的婚纱照给吸引了。那些女子,一个个靓丽、华美、大气、妖媚,风情万种。我不知把自己装扮一下,会不会也能呈现出其中的任何一种来?这一辈子我还会有婚姻吗?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我是持怀疑态度。我也不必非到结婚时再来照这些照片。就算没有新郎,我也可以照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精彩来,我只想穿着婚纱照艺术照,为什么不行?
我心里这么给自己打气,然后鼓足勇气,终于迈步进去了。迎宾的小妹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是我一个人。她就好奇地打量着我。我有点底气不足地问:一个人不能照婚纱照么?楼上下来的照相师说:怎么不能?一个人可以照得更好,因为不需要跟人配合,自由发挥的空间更大,充满了无穷的想象力。
这是个中年男人,留着长发,一副艺术家的打扮,应该是摄影师。我不好意思看着他笑,说:我主要是想穿着婚纱照艺术照。中年男人打量着我说:你太有创意了,也只有你这样身材才能撑起华美的婚纱,很多身材矮小的女人简直是对婚纱的浪费。
我笑笑说:你倒好会说话,无非是想把这笔生意做成吧?说说看,我照一套要多少钱?
摄影师说:你看看,俗气了不是?相片照好了,你满意咱们再谈钱,你不满意,我分文不取。就你这身材,我若还照不好,我就把两只手砍掉喂狗得了!
我笑:我看到时是你自己砍呢,还是请人砍?
摄影师笑道:我自己先用右手把左手砍了,再请你把我的右手砍了,如何?
我笑:也罢,试一试吧。
事实上,我也不会傻到先不谈价,而对方也不会傻到先不要订金。一千二百元。我左砍右砍,价格在这个数目上再也下不来了。按摄影师的话说,如果他不是对我的身材产生了拍摄的兴趣,这个价绝对谈不了。迎宾小妹也证实了这一点,说结婚照一般都在三千以上,至少也要二千。是看我照相不是用来结婚的,才给了我平价。这个价对于易青云来说,当然是九牛不到一毛,而对于我这个没工作的人来说,就颇有些压头。但既然谈到这份上,总不好意思再拍拍手走人。最多是以后再想个法子从易青云那里把这笔钱要回来。
交了六百元钱。摄影师问我是现在照,还是再定个日子照。我说当然是现在就照,往后推,我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雅兴?
原以为照相无非是把一套一套的衣服换来换去,换一套照一套而已。可谁知也麻烦得很。单化妆一项,就有层出不穷的麻烦。分日妆和晚妆。用色也有讲究,说什么粉红甜美,嫩绿清新,紫色浪漫,金色华贵。总之一种颜色代表一种气质。头发也在头上变尽花样。由于我的头发染了红黄色,所以更多的是戴假发。
室内婚纱妆终于完成了,那时已到黄昏。好在我没要照室外婚纱妆,不然今天是注定完不成了。休息片刻后,摄影师开始给我拍其他服饰的艺术照。在大大的满是灯光的摄影厅内,他摒退了其他的人,一副艺术得容不下其他人打扰半分的模样。我觉得他有些可笑。他一边给我拍照,一边正儿八经地建议我照些裸体艺术照,说我这么好的身材不照裸体艺术照也太可惜了。说得我几乎就动心了。但要我在这种场合,裸对一个陌生的男人,那还不如抹我的脖子好。我若想拍裸照,身边至少有一个让我放心的男人,并且还要征得他的同意。但目前,我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人。
我没想到摄影师居然是个色鬼,他在给我换衣服时,老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说我的衣服这也穿得不好,那也穿得不好。搞得我不胜其烦。后来他从后面把一双手放在我的腰部久不下来,我没好气地说:你的手不会是瘫痪了吧?他轻轻说:我这样你不好吗?我叫道:你再这样,我要喊了!说完这话,我发现我的内心挺恐惧的。这个到处是布景的大厅里像个无人的幽谷一般。他轻笑道:你喊吧,门关了,其他人都在楼下,你喊也没用。说着,他那双该死的手慢慢游上我的胸部。我惊叫一声,一转身,给了他一个利索的耳光,骂道:你他妈的怎么这样一副德性啊?!老娘是青云娱乐城老板的女儿,你看你还要不要命!
我这一打一骂,让摄影师老实多了,他讪讪说道:你不肯也别打人呀,我还以为你会需要呢……
我说:需要你妈个头!当心我真叫人砍了你一双手!
摄影师突然一拍巴掌,笑道:你呀,真没趣,好啦好啦,言归正传!咱们来拍照。
我叫道:不拍了!还拍什么?!
摄影师说:小妹你这就不对了,我对你亲昵,是因为喜欢你。既然你不喜欢我,也那就算了。拍照是我们签了合同的,现在既是你的任务,也是我的工作,当然要拍完啦!
我一听,也就不再跟他计较这么多了。现实中真是怪人多得是。鬼不知道他用这种方法诱骗了多少女人?恶心!
再拍,我再也没那么好兴致了。左摆一个姿势,右摆一个姿势,都不上镜。我烦不胜烦地说:好啦好啦,就这样了,把开始拍得好的多洗两张就是了。我不想再在你这里多呆一分钟了。
说罢,我换上自己的衣服,下楼,出门。迎宾小妹满脸笑容,要我好走。我惊疑地看着她,不知她是否已被摄影师辣手摧花?这家摄影室真是恶心得很。简直把我一天的好心境都给搅掉了。我真不知自己是在干什么?无聊到了何等地步?!天啊,我当时居然自称起老娘来了。我把我母亲的口头禅都学会了。情急之下,母亲的口头禅被我脱口而出,可见母亲对我的影响力之大。说起来真是既可气又可笑,当时我若不是这么一副霸道的样子,那个色鬼一定会得寸进尺。再说了,青云娱乐城的名号在长沙城也是响当当的,他敢不怕?
回到胡棉棉那里,把一天的事给胡棉棉说了。胡棉棉笑得稀里哗啦,说我大惊小怪。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是这种男人,她平时在宾馆里见多了。只要我平心静气地警告他一声,他自然会放手,根本没必要搞出这么大动静来。我楞楞地看着她,觉得她也成了一个怪物。我不知道,在平常的工作中,易青云和易宏杰是否也对自己女顾客和女员工动手动脚的?肖洁茹是否就是这种例子的典范?肖洁茹先是抵触这种动手动脚,后来被动接受这种动手动脚,然后习惯,最后喜欢?这就是她所谓的爱情?如果是这样,这算什么狗屁爱情?!他们,所有的这些人,真让我失望!
星期天。胡棉棉不上班,她又窝在藤椅里吞云吐雾。好无聊,上街也无聊,呆在寝室里也好无聊,看着胡棉棉一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样子更无聊。我躺在床上,不想起来。时间已到中午。我们都还没吃早餐。胡棉棉似乎有口烟吸就可以了,似乎烟就可以把她灌饱。可我什么吃的也没有,寝室里连一杯热水都没有了。想要热水,得先在门口的水笼头下提些自来水,再用电热器烧沸。我嫌麻烦,懒得动。
饿。饿使得神经末梢特别灵敏。灵敏的神经末梢让我感觉更加无聊。这时我多么希望长沙城发生点什么大事啊,那怕是从黄花机场刚刚起飞的飞机掉下一架砸在五一广场也好。不,最好就砸在这幢房子上,把另一个世界里的胡棉棉砸死,把无聊到了极点的我也砸死。死了,就真成了个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我坐起来,问胡棉棉要烟吸。胡棉棉拿眼睛睇我,冷冷地说:别怪我不提醒你,你这样终有一天会上瘾的。
上瘾就上瘾吧,我连死的心情都有,还怕什么上瘾呢?说着我便点燃了一支。胡棉棉教我吐烟泡,嘴巴的形状要如何如何,舌头要如何如何,吐出来时要如何用力。我不等胡棉棉把决窍说完,嘴巴里就吐出了一连串的烟圈。胡棉棉又教我如何把烟从口里进鼻子里出。这个容易,我也一学便会。胡棉棉又教我如何把烟从口里出,鼻子里进,再到肺部,最后再从口里出。这个可就难了,如何撅着嘴巴,让烟顺着嘴唇往鼻子里灌,这近乎一门学问。当嘴巴呵气时,鼻子就难以吸气。而当鼻子吸气时,嘴巴里的烟出不来。偶尔能够吸一口进鼻子,一下子跌入肺部,呛得我要死。胡棉棉哈哈大笑,像看一个活宝。
我不死心,一次次地练,一次次地失败。胡棉棉在最后忍不住给我传授了真经。她说:你把下唇稍微伸长,上唇稍微抿进,让嘴巴自然张开,也不要呼气,也不要吸气,然后轻轻地从鼻子里吸气,烟自然会从嘴巴里滚滚进入鼻子。进入鼻子的烟,一般就到了肺部,再从肺部到嘴巴就非常容易了。
我按照她说的去做,果然办到了。这样一口烟几乎可以在我呼吸道里转几个来回,真是太有趣了。玩到中午,我呵欠连连,昏昏欲睡,忍不住又躺下了。这样一睡就到了晚上八点。睡梦中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吃了不少。但醒来时肚子更饿了。
稍稍梳洗一下,与胡棉棉上街去吃饭。随便找了家小店,小炒黑山羊,酱辣椒蒸鱼头,筒子骨萝卜汤,清炒莴笋片。四个菜,六碗饭。我俩风卷残云。对肚子总算有个交代了。
逛街。胡棉棉在黄兴北路买了一件外套。红皮衣。一千二百元。她说:你照相一次一千二百。我若不买一件一千二百元的衣服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我笑:你这一买,我照相的一千二百元也让我心安理得了。
色鬼摄影师虽然行为下流,但艺术感觉的确是上流的。他拍的照片我都满意。面对相片,就像面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我心里是百感交集。这是我第一次拍艺术照。并且婚纱照居多。从照片中可以看见自己的美,看见自己的青春,看见自己诸多细微的情绪。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往,还有那些伤心和怅然。我去青云娱乐城,把自己的像集送给父亲易青云看。我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个举动。整个过程,我的心情是伤感的,忧郁的,甚至夹杂着一丝绝望。我不知自己的用意究竟是什么。易青云认真看了我的像集。他也很喜欢。他也觉得我这么大了是有必要拍一套值得珍藏的像集。但他认为婚纱照多了些。他说这些的时候,大约是想起了我与肖兴的事情。看得出他有些感叹。如果不是我哥从中挑拨,我也许不久真的就做了新娘。当然就算做了新娘,也不意味着我这一辈子就会幸福。因为肖兴一开始就不是百分之百真心待我。
易青云给了我五千元钱,要我再找摄影店复制一套像集给他。我想这也许是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吧。我要想尽办法从父亲这里多弄些钱来。反正我知道他的钱是花不完的,我就帮他多花一些吧。不然全好了易宏杰和肖洁茹他们。
拿着父亲给我的一叠钱,我觉得我应该是高兴的,至少应该是兴奋的,但没有。在回胡棉棉寝室的路上,我打不起一点精神来。浑身软绵绵的,有点流鼻涕,头也有些发热。我以为自己感冒了。最可耻的是,我居然在大街上当众打着老大的呵欠,一个接一个,忍都没忍住。以前我见过当众打呵欠的女人,那是极不雅观的。当初我就警告自己,在大街上,千万别像她们一样。可现在我忍不住,呵欠一个接着一个,滚滚而来。
一进胡棉棉宿舍,我就往床上一躺。胡棉棉上班去了。我一躺就是半天。我以为我马上会睡着,可没有。躺在床上我越来越难受,根本睡不着。我感觉自己像睡在冰窖里,身子在变凉,变僵硬,死沉沉的。可头更热了,还疼。鼻涕一把一把地流,我用了好几包餐巾纸。
胡棉棉下班回家,我告诉她我感冒了,她看了看我,说道:你这哪是感冒?分明是瘾发作了。我大惊失色,忙问她怎么办?她冷冷说道:怎么办?凉拌!我早就警告过你,你不听,现在熬吧。熬过去了就熬过去了,熬不过,你就吸吧。我问:是不是这次熬过去了,就会好?她冷笑道:还早呢,既然上瘾了,一个月不适应是注定了的。
我闭着眼睛,长叹一口气。我这是自作自受,怪谁呢?熬吧,熬吧,考验我耐心和毅力的时间到了。这东西我可不能上瘾。
胡棉棉打了个电话,帮我叫了一份外卖。我撑着身子,强迫自己把它吃下,但刚吃下没多久,我就全吐出来了。胡棉棉皱着眉头帮我收拾,我心里万分过意不去,向她说对不起。胡棉棉又是冷笑,说:暂时别说对不起,要说,你这一个月还有得说的。我听了,半天作不得声,我觉得是该我搬出去的时候了。老爸这阵子给我的钱不少,我先在外边租一间房子住下来再说。要不,我还是搬回母亲那里去住?只不知母亲跟那个男人还在没在一起?作为一般朋友,胡棉棉照顾我一天也是一天,照顾我两天也是两天,如果我将有一个月会出现这种不适,那会烦死胡棉棉去。
熬到下半夜,我的第一次瘾总算过去了。第二天爬起来,我竟像虚脱了一般。我先回母亲那里。结果不是我想看到的那样,母亲不但还与那个男人呆在一起,而且居然出双入对,一点也不避嫌了。我去的时候,那男人的老婆来我家找人,被母亲当街骂得像个受气媳妇一样。我不等街上邻里认出我来,就急忙逃开了。
看来只有租房了。先拔114,要话务员告诉我开福区靠五一广场最近的租房中介公司的电话。可话务员说只有芙蓉区一家租房中介公司的电话。我只好说芙蓉区的也行。
把电话过去,问清公司的具体地址,我刚要坐车前去。可身体突然像打摆子般地抖个不停。该死的毒瘾又发作了。我想今天只能先回胡棉棉那儿,等毒瘾过去了再说。
胡棉棉下班回家,见我又是这副样子,心里先就不高兴了。她冷冷地瞧着我,一声不响地从我身边飙来飙去。后来她终于跟我说话了,她说:你吃了吗?我说:我不想吃。就这一问一答,我们又都不吭声了。
再后来,胡棉棉开始跟她的朋友一个一个打电话。黄昏来了,屋子里的灯没开,她幽暗的脸上有热烈的声音在开放。不久,就有敲门声传来。这时胡棉棉才把灯拧开,并把她约来的人迎进来。
胡棉棉一共约了三人。都是她的毒友。我没想到今夜她会叫人来她家开毒品沙龙。她很久没这么做了。她给她们的原因是太无聊了,太枯燥了,太没劲了,所以就把她们叫来了。屋子里很快就云遮雾罩起来。烟味传到我的鼻子边,我拼命忍住不吸。但不可能,除非我把自己憋死。我只能轻轻地呼吸,烟进入我的肺部,我的身体在一点点感知它的作用。我不由自主就把呼吸加深了。那一刻我恨死胡棉棉了,我恨不得拿把刀杀了她才好。我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是想着要出门去,人却踉踉跄跄地朝胡棉棉走去。我一声不吭地拿起桌上的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胡棉棉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骂道:小妖精!你害死我了!胡棉棉说:有本事你就别吸呀,我可从没有强迫过你!当初我就说到时别怪我,现在你果然怪我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深叹一声,承认自己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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