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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请把情人还给女儿,好吗?
作者:共一场杏舞 | 总点击:76,856 | 出自:天涯 | 授权级别:C级授权 | 责编:dan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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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青云娱乐城的财务做得特好。我对复杂的数学虽然不感冒,但我对简单的数字真的特别敏感。我父亲本来还不是太放心,毕竟算盘打得好并不意味着财务就会做得好,但我整整做了三个月,一点错都没有,半点错也没有。父亲这时才觉得以前小看了我。我把青云娱乐城的账目整理的清清楚楚。我甚至把以前在航空公司做的账目表用来归纳统筹青云娱乐城的财务。这样只要父亲一打开电脑,把我给他的密码输进去,娱乐城的收入和开支就尽在他的眼睛底下了。而且每一笔账都精确到了分。

  我还特意帮肖洁茹和易宏杰分别做了一个开支表。结果我发现,肖洁茹真不是个乱花钱的角色。整整三个月,除了父亲要她采购几项东西领取了一些钱外,其余就只剩她的工资了。这个女人,我真的搞不懂,她跟着我父亲究竟图个什么?难道我父亲真有她说的那么大的魅力?或者她像我哥易宏杰说的,图的是以后总夺权?如果是想总夺权,那她何苦把已经到手的财务权放弃给我?

  易宏杰的账目可真是糟糕透顶。他的工资还不够他支出的十分之一。而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他私人消费了。他老在外面吃饭,带回来的账目找尽各种理由要我报。我当然给他报,他毕竟是我哥哥。我若不给他报,他一定会到我爸面前说我坏话。我爸还以为我是公报私仇。我才不会那么傻呢。

  他的账单混在一个月的总账单里也不显多。但如果在电脑里单独给他造一张表,他一个月的开销就是惊人的了。好家伙,花起钱来真是一点也不心疼啊。为了让父亲感觉我不是故意所指,我又给自己和父亲也单独造了一个开支表。这样,一方面可以表现自己的清白。我虽然管了财务,但自己在财务方面绝不会胡来,青云娱乐城的钱首先是父亲的,然后才是我们大家的。我给父亲单独造一张开支表,表示现代的管理制度中,老板也要纳入管理范围之内。老板虽然可以随意开支,但并不代表这就可以是一笔糊涂账。以前父亲开支虽然也要到肖洁茹这里签字。但父亲一个月到底花了多少钱他自己心中并没有数。现在我让他心里有数。只要有数,就能自动开源节流。

  果然,父亲对我的这一举动非常赞赏。他甚至后悔没有早一点把我纳入到青云娱乐城的管理层。父亲笑我是个铁公鸡,他说守住家业就要有一副这么认真的态度。我当然认真啦,现在每天哗啦啦地数钞票,那钞票不再像在航空公司时是别人的,现在的钞票都是我们自家的啦。不认真行么?

  通过三个月的比较,父亲也发现了易宏杰花钱有点让他受不了,以前他只知道易宏杰花钱多。但他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有一天上午,在生意较闲的时候,他把易宏杰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告诉他这三个月来每个月的开销数目。易宏杰听了很吃惊,说老实话,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一个月究竟花了多少钱。他说:有这么多吗?乱讲!是欣妹子告诉你的吧?父亲说:不是。易宏杰叫道:不是她是谁?!她就喜欢乱讲!父亲把三张电脑账单打印出来,递给他。他一声不吭地看着,一边看一边嘴角一跳一跳的。最后他叫道:好啊好啊,把我当外人了,她欣妹子何必这样针对我?!父亲吼道:她针对你什么了啊?我、她自己,还有肖妹子每个月都有自己的账单,如果说她是针对你,那她也是针对我们所有人!

  易宏杰勾着头不吭声了,父亲接着吼:你看看你的这些账目,全是吃啊吃啊,我们这里没有吃的吗?还用得着你跑到外面去吃?!

  易宏杰嘟嚷道:谁没有个朋友啊?

  父亲叫道:既然大家都有朋友,怎么没看见别人像你这样吃啊?!告诉你,我们三个人的开销都没有你一个人多!以后有朋友就带他们到这里吃工作餐!我们这里的工作餐一点也不比外面饭店里的饭菜差!

  易宏杰说:我又不是尽是自己吃了……妈妈那头你也看见了,她总找我……我又不能不给……毕竟她是我母亲……

  父亲叫道:你少打她的牌子,你给了她多少钱,我们心里都有底,你以为我不知道?以后你别给她钱了,她找你,你就让她找欣妹子好了。

  我哥哥听了,再不吭声了。父亲又数落他手下的保安一点都不灵活。娱乐城的保安不仅仅只是保安,更重要的是热情服务,交待好场面上的客人,而不是要做老爷,板起面孔像个公安似的,谁受得了啊?

  父亲数落易宏杰时,我就在走廊里。我依着墙壁,看着易宏杰满脸酱红走出来。我们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易宏杰眼睛里的怨恨。我内心轻轻地颤了一下。但我需要这种怨恨。因为那时我对他也是这么怨恨的,现在我把怨恨还给了他。一个藏着怨恨的人是不会很舒服的。我就要他不舒服。

  易宏杰走出好远,父亲的叫声还追着他跑:以后要报账,先给我过目!这话他既是说给易宏杰听了,同时也是说给我听的。我想这句话才是我与易宏杰这次交锋的关键。以后,我就可以借老爸的手掐制易宏杰的经济命脉了,我看他在我面前还能不能跃武扬威?!

  我想,我现在也许明白了肖洁茹为什么轻而易举就把财务大权交给我了,疏不间亲,我想她是不愿搅这趟浑水的。而且她也落得轻松。现在她可以全心全意去经营娱乐城的节目和布置,以及分析这个城市年年娱乐的流行元素和玩家的需求调查。父亲说自从她来了之后,青云娱乐城一直是领导长沙娱乐新潮流。目前她正准备与长沙各家电视台做一个互动节目。这样既可以让电视台为青云娱乐城免费做广告,也可以让青云娱乐城的娱乐节目更上一个台阶。我觉得在方面肖洁茹的确有自己独特的想法。父亲要我多跟她学习,多与她交流。父亲还是希望我们恢复到以前那种关系去。但这是不可能的了。在本能的深处,我一直对肖洁茹有种戒备之心。有一次,肖洁茹请我吃饭,我也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但就在那天下午,我推门走进父亲的办公室,看见肖洁茹从我父亲身边挪开时尴尬的表情和潮红的脸色时,我马上就想起了前年在肖洁茹的单身宿舍里的事情来……

  那天我没有应约,我找其他理由推辞了她。我想我俩都明白,我与她之间的裂痕是无法修补的。我真的适应不了她与我父亲亲热的样子。再说了,我身体内的一个秘密是决不能让肖洁茹知道的。平时没事了,我就去找胡棉棉玩。虽然与胡棉棉谈得不是那么投机,但现在我与胡棉棉已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只蚱蜢了。我在很多地方需要依靠她。没有她,我甚至会断绝毒源。让我找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去买白粉。我会怕死去。我知道这一行,警察管得特严,说不定在我们交易的过程中就把我们抓获了。只有找胡棉棉要白粉,我才稍稍放心些。

  我母亲现在真的找我要钱了。大概易宏杰就是按照父亲的话去做了。父亲让我一个月像以前一样,给母亲两千元一个月。这钱算在他的账下,但我不能讲出来。只说是我自己的私房钱。也不要多给,因为多给也只会被她打牌输掉的。我当然乐得这样做。

  现在我真的感到钱的魅力了。现在母亲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多懦弱的神态啊。母亲抹着眼泪,说还是养女好,养女孝顺。以前她去找易宏杰要钱,他虽然也给,但每次都是骂骂咧咧的。我阴着脸说:你别以为我不骂你,就以为我好欺。告诉你,这钱你得紧着花,你多花一分,我的工资就少一分。还不能让父亲知道,父亲知道了,说不定会一怒之下把我赶走,到时我拿什么给你啊?母亲低着头,说:是的是的,我知道哩,我会紧着花的。我说:你知道什么啊,就喜欢打麻将,你难道就不能不打?母亲委屈说:大家都在打啊,我不打做什么……以后我少打一点就是。我叫道:大家都在打?怎么我不打?老爸不打?我身边的人都不打?母亲嘟嚷道:可是我身边的人都打啊。我叫道:你还有道理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懂吗?!母亲听我的声音大起来了,就说:好吧,我以后尽量不打还不行么?

  我叹了一口气,让她走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只想哭。以前只有母亲凶我的时候,哪轮得到我这样凶母亲啊?钱真的能改变一切。以前就算我偶尔能凶母亲一顿,也是非常平等的,母亲会用比我更大的声音反驳我。现在母亲要从我手上拿钱了。而且她以为这钱真的是从我的工资里扣出来的。所以她没办法在我面前说哪怕一句强硬一点的话了。

  也是在这件事上,我发现父亲易青云对母亲仍然怀有一丝感情。当然这丝感情已是怒其不争后的同情了,与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被警察抓起来了。我在青云娱乐城干得好好的,却突然被警察抓起来了。我知道警察为什么抓我,但青云娱乐城的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包括我父亲。

  大多数人的脸上是惊诧的表情。而我父亲脸上的表情则是惊骇。他挡住警察的去路,叫道: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警察冷冷地说:干什么?你女儿涉嫌吸毒,你未必不知道?听了这话,父亲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他说:你们,你们……有没有搞错?父亲说这话时,声音充满了犹疑。搞错?看看这是什么?刚从她的办公室搜出来的。警察把一小包白粉在父亲眼前晃了晃,父亲本能地退开一步,警察拨开他,将我带走了。

  在推上警车的刹那间,我回头望了一眼,我终于看见人群中的肖洁茹了。肖洁茹脸色刷白,她看起来挺难过的,又像受到了某种惊吓似的。我冷冷一笑,低头钻进警车。眼泪开始如泛滥的雨水,在刷洗着我的脸容。

  哭什么哭?!你既然敢吸毒,难道就从没想到有今天?!一名年轻的警察对我喝道。

  我哭得更厉害了。我才吸多久的毒啊,想不到就被抓起来了。天啊,我该怎么办啊?我的头脑里一片浆糊,被抓的严重后果这时才如巨石般压上心头。我感到浑身瘫软,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到后来,我的身体开始哆嗦着抖个不停,我的牙齿也格格格格地颤抖。正是春天,八一路上的银杏刚吐春芽,透过车窗,树杈上看起来像抹了一层绿云。清新。亲切。含着某种喜悦的情绪。可乍然之间,这一切已离我很远很远了。

  审讯。我开始平静下来了。我决定什么也不说。我要一杯热水喝。那个刚才在车上凶我的年轻警察用一只纸杯给我倒了一杯。我用双手捂住纸杯的周围,感觉热量由手心传到心头。僵硬而寒冷的身子也舒展开来了。头脑也清晰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前胡棉棉就告诉过我,像我这种情况,最多是在戒毒所关三个月到半年。我现在担心的是父亲那头,不知父亲知道我吸毒后,会怎样看待我这个女儿?他一定特别伤心?!也许他不会伤心,他会在青云娱乐城公然宣称:就当我没有这个女儿!

  审讯。我一句话也不说。我捧着纸杯,在想自己的心事。我甚至都不报自己的姓名、年龄、民族。那个年轻的警察性子真是火啊,才十几分钟,他就受不了了。他放下手中的笔,冲到我面前,一把拨掉我手中的纸杯,水洒了我一身,我惊叫一声站起来。你拧吧!拧吧!多厉害的角色,我们都审下山了,还怕你这个雏儿!年轻的警察在骂我。

  审讯。我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答应了我,我就有问必答。年轻警察冷笑一声,嘿嘿,还跟我们讲条件了?你没门!比他年纪要大一些的警察用眼神制止了他,温和地说:你说吧,只要政策允许,我们会答应你的要求的。我说:你们告诉我,究竟是谁告诉了你们我吸毒?年长的警察笑道:这恰恰是政策不允许的。我又说:那我再问你们一句,是不是我们娱乐城里的肖洁茹告诉你们的?两个审讯警察对望了一眼,然后年长的警察说:我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这个人。我说:你发誓。年长的警察温和说:我发誓。年轻的警察拍案而起,喝道:究竟是你审我们,还是我们审你?!

  审讯。我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因为我感觉不到他们的真诚和可信度。我认定是肖洁茹告的密。整个娱乐城只有肖洁茹知道我吸毒。只有肖洁茹和我父亲有我办公室的钥匙。也怪我太粗心了,居然忽略了这个细节。大概是上周星期一,我的毒瘾犯了,就干脆躲在办公室里吸,我采取的方式是追龙。我把一小份白粉倒在锡纸片上,然后从下面用打火机烧烤,待锡纸片上的白粉烟雾缭绕时,我就用纸筒凑上去贪婪地抽吸。我恨不得把所有的烟雾都吸到肚子里去,不浪费一丝一毫。就在我腾云驾雾,在幻景里仙游的时候,肖洁茹闯了进来。肖洁茹看了我这个样子,大概是吓呆了,手中的文件夹散落一地。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有人进来了,我急忙跳起来,一手扫落桌上的锡纸片,但什么都晚了。肖洁茹脸色煞白,她说:你这是……你这是吸毒啊?我恼羞成怒,叫道:谁让你随便就闯进来了啊?!你懂不懂礼貌?!肖洁茹的脸色又从煞白变成通红,说:我、我敲了门啊,我以为里面没人,才进来的啊。我吼道:以后我不在办公室,谁也不准进来!可我说这话还有什么用呢,我的秘密已被肖洁茹知道了。肖洁茹低着头说:我、我……以后不会再单独进来了。说着,她就把钥匙交给了我。我把她的钥匙一甩,钥匙在地板上一路叮叮咚咚地响着,钻进了房间的一个柜子底下。我继续吼道:我是在吸毒,如果今后这里还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惟你是问!肖洁茹说:欣妹子,你怎么会这样啊?谁都知道毒品不是个好东西,是沾染不得的,你怎么就……我打断了她的话,说:你少管!你要记住的是管住你自己的嘴巴!肖洁茹还要说什么,我指了大门对她说:现在,我请你出去!肖洁茹只好走了。

  我以为肖洁茹马上就会告诉我父亲。但是没有。在随后的几天里,肖洁茹来我办公室办事,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办完事,她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都被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给挡回了。而其实我的内心却是软弱不堪的,我真怕肖洁茹把这事给捅出去。我每天来娱乐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父亲的脸色。这样过去了一周多,我的心才踏实下来。我想,肖洁茹大概是不想当这样的长舌妇。因为告密者总会自损形象的。而且这事如果由肖洁茹告诉给我父亲。娱乐城的员工一定会以为她是在铲除异己。她目前大概是不想让人有这个认为。

  但我没想到的是,警察居然那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如果不是她告的密,又会是谁呢?她不肯做了一个显性告密者,却做了一个隐性告密者?这个坏女人,难道在她心中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一丝情份可言了吗?可我无论外表对她多么冷淡,但在心灵的某个角落,总给她留了一个不可动摇的位置。这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年长的警察说他发誓,但他这话说得不像真的。再说了,他干嘛要对我真发誓呢?保护可耻的告密者,是这个社会法律的一部分。可见法律有时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法律应该保护出于公心的告密者,而不应该笼而统之,全部保护。

  审讯。我终于熬不住了。我熬了整整两天,但熬不住了,我的毒瘾犯了,那些不适的感觉,像国土上所有的叛军,从各个角落蠢蠢欲动起来。我知道我再不能挨下去了。我只能招了。胡棉棉,我对不起你。我不得不把你招供出来。我编不出毒品的来源。再说我就算胡编,警察也能识破。我不得不做一名可耻的招供者。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的意志、信念已被可怕的毒瘾消磨干净。万恶的肉体已控制了我的灵魂。胡棉棉,尽管你对我有恩,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了我,但我走上吸毒的道路,你绝对脱不了干系,我一直在幽恨你。现在,我把你给供出来了,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就算你知道后要恨我,我也可奈何,只能接受你的恨。

  长沙市第三戒毒所。我现在被关押在这里。肖洁茹前来看我,送来一大包东西。我没有理她,我让管教干部随便找个垃圾桶将她的东西扔了。肖洁茹流着泪,她想跟我说话,但自始至终,我一句话都没说。猫哭老鼠,这个假慈悲的东西。我估计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快乐,当然快乐的还有我哥易宏杰。他终于用不着满脸讨好之色来我办公室领钱了。我把他的经济命脉控制后,他就乖乖的像个小弟,再没有往日的嚣张和拔扈了。现在如果财务总监一职再次落入肖洁茹之手,那他就会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了。疏不间亲,肖洁茹是管不了他的。

  肖洁茹送来的东西,事实上管教干部并没有帮我扔掉。那都是女人必需的卫生用品,当我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管教干部就把这一大堆东西塞给了我。我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然后想,这东西也不是她肖洁茹的,左右是花我们易家的钱,跟她没关系。这么一想,用起这些包括卫生巾之类的日常用品时,我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肖洁茹很快就再次来看我了。她遭遇我如此的冷淡,仍然还来,这让我始料未及。但我不会感动,我想她一定是内心有愧,要不,就是表演给我父亲看的。是的了,我父亲为什么没有来?自从我出事后,我父亲还没有露一次脸。他现在一定恨透我了。我刚给了他一点希望,可马上迎面泼来一盆冰水,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泼灭了。嘿嘿,也许以前是他欠我的,他做父亲做得不合格。但这一次,是我欠他的,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吸毒。可现在我已经吸上了,有什么办法呢?

  我与肖洁茹隔着一块玻璃,她首先拿起了身边的话筒,然后平静地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会儿,也拿起了话筒。我想看她到底还有何话可说?

  肖洁茹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欣儿,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举报的啊!我冷笑一声,说:此地无银三百两。隔着窗玻璃,我也能看见肖洁茹刹时通红的脸。一会儿,她的眼泪就流出来了。两行。迅速、略呈曲线滑下。我笑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说:你装吧!做戏吧!反正我见多了。

  肖洁茹咬了咬唇,擦了眼泪,目光突然凶凶的,说:好!好!就是我举报的!只要你能在这里戒掉毒!我什么都认了!反正日久见人心,欣妹子,你……你对我……对我太不公平了!!肖洁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两行泪又波的从她眼睛里涌出来。她扔了话筒,扭头走了。留下我,拿着话筒傻了好一阵子。我其实是想打听一下我父亲现在对我的态度。可我们才一说话,就闹僵了。

  肖洁茹这次来又给我带来了一包日常用品,用着她送我的东西,我怅然若失。未必真的不是她告的密?如果不是她告的密,又会是谁呢?看她的样子,的确不像是她告的密?如果是表演给我看的,那她的表演就真的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当然,也可能像她自己所说的,的确是她告的密,但她完全是出于一片公心,一片爱心,希望我尽早能从白粉的世界中解脱。不过,这只是字面意思,从她的口气看,这事并不是她举报的,但她对举报是抱赞同态度的,所以认在她名下她也无所谓。唉。

  戒毒所对戒毒其实并没有什么高招,只是等我们毒瘾来临时,给我们注射一种吗啡因用来抑制毒瘾。但吗啡因也是一种毒品,只是较之海洛因,它的毒性较弱,并且上瘾时间较慢。但无论上瘾时间多慢,如果长期使用,总会上瘾的。这样一来,就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所以戒毒所会尽量少给我们注射吗啡因。而注射少,毒瘾控制不住,往往是极难受的。而一间房子又关了十几个戒毒学员,所以有时候真是个“哀号遍野”。那鬼哭鬼号的声音真是惨不忍闻。我也是在这里才学会这种长号的。这种长号对外人来说的确难以忍受,但对我们本人来说,却有一种舒缓痛苦之效。而且号起来,还可以博取管教干部的同情。说不定就真的一针吗啡扎下去了。

  在“6•26”国际禁毒日到来前的一个文艺晚会上,我见到了胡棉棉。当时我们盘腿坐在操场上看节目,我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邻队的九号,而我则是我们队的九号,我们并排坐在一起。我侧头看到她时,她也侧头看到了我。我们俩都骇了一跳。半天都不知如何开口说话。我在心里说:胡棉棉,我对不起你。不料胡棉棉却先开口了,她低声说:欣妹子,对不起,我实在熬不住了,才招供了你。我听她这么说,羞愧的心情才稍有缓和。现在就不知是她招供我在前,还是我招供她在前了?我问:你是几号被抓的?她说:上个月三号。我又问:是上午还是下午?她说:中午十二时左右。

  听她这么说,我才知我与她的被抓,既不是我告了她的密,也不是她告了我的密。我们的被抓,是我们两人之外的第三者告的密。因为我也是那时被抓的。我还想问什么,但管教干部凶凶的目光已盯上来了。我们只好停止了话题。

  散场的时候,我快速地对胡棉棉说了一句:你别内疚,我也招供过毒品是从你那儿买的,你知道,我也是没办法才说了。说完这话,我与她分别所在的队伍已经分开了。胡棉棉扭过头对我苦涩一笑。我读懂了她笑的含义,是两不相欠的意思。我想,有了她这一笑,出了戒毒所,我们还可以做一对假假的朋友。唉,这么想时,我又记起了肖洁茹,我与肖洁茹怎么就连一对假假的朋友都做不成呢?

  易宏杰居然也会来戒毒所看我。我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易宏杰看着我笑眯眯的。我一见他脸色,就知道他来有示威的成分。拿着话筒,我想看他放什么屁。他说:欣妹子啊,还是这里好啊,你看你胖多了,脸色也红润多了,人也漂亮多了。我说:是啊是啊,你要不要进来试试啊?易宏杰说:我就算了吧,你看我这么胖了,再进去胖一胖,不就成猪了吗?我笑道:你以为你比猪强多少,你比猪还不如!易宏杰说:喂,欣妹子啊,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怎么像吃了炮子似的啊?动不动就骂人?我说:我不要你的好心好意!易宏杰说:好妹妹,何必呢,等你出了这里,也许我还得从你手上要钱呢,我今天的确是诚心诚意来看你的啊。我冷笑一声,说:你倒是很诚实啊。易宏杰笑道:当然啦,我向来一是一,二是二。我哼了一声。心想,你易宏杰也就是在这种场合一是一,二是二。换了其他场合,就一是十,二是百了。你的鬼主意比谁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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