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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我与肖洁茹的关系翻开了崭新一页。这是我们几个晚上长谈的结果。女人啊，真是一群感性动物。我真想不到我与肖洁茹之间的关系还能恢复成这样。也是转念之间，隔在我们中间的父亲仿佛不见了，他已经不再成为我们友谊发展的障碍。我想，被肖大毛这事一搅和，我真的可能模糊了父亲这个角色的具体含义。总之，肖洁茹还是原来那个肖洁茹，我真的好喜欢她的。是那种说不出的喜欢。

　　由于我的原因，我师父林雅子也与肖洁茹和好了。她们俩原来的关系就不错。肖洁茹登门向她道歉，说前段是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才向她乱发脾气的。她希望林雅子能原谅她。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点，另一个女人无法不原谅她。原来高高在上、却孤独无依的肖洁茹一下子拥有了友谊的团体，这使得她份外高兴。对我父亲也就缠得没有那么紧了。结婚的议程也不再时时挂在嘴边。

　　我能原谅肖洁茹，我父亲当然高兴。我父亲一高兴，就准备把财务总监的职务交给我。可这时我却不想要了，我喜欢给人按摩，给那些身材娇柔的女性按摩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由于师父林雅子倾囊相授，我很快就从青云娱乐城十几个按摩女孩中脱颖而出，接着就有一些有钱的女性慕名而来。当然，也有人是出于好奇。她们弄不懂那么有钱的易青云怎么会让自己女儿干这样的体力活？而我又为什么心甘情愿替人按摩？她们想从我这里掏出一些故事来，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往往在按摩的过程中，我一边可以听到她们好多自己的故事。仿佛我的按摩托不是肉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她们的心灵一舒坦，话就从嘴里汩汩而出。有钱的女人有两大特征，要么是忙得要死，要么是闲得要死。而忙得要死和闲得要死的女人在感情上基本上都是寂寥的。

　　我父亲见我执意要做这一行，也没办法。就给我作了规定，一是不要太辛苦自己了，能做则做，不做则算。二是我按摩赚的钱全部归我自己，另外他还每个月补助我两千元。嗨，早知这样，我应该早一点与肖洁茹和好。看来肖洁茹在他心目中的份量确实不轻。只要把肖洁茹哄好了，我就算什么事都不做也功德无量。

　　现在好了，别的按摩小姐一个月做一二百个点，而我，一个月最多只做五六十个点。而且我只做身材优秀的女性，年龄大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见到那些滑如凝脂的肌肤，我总特别兴奋，我会全心全意去感知她们的身体，把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我灵巧的手指时而轻，时而重；时而翻飞如蝶，时而拍打如槌。轻抹慢挑如弹琴，骤雨奔雷如击鼓。以致每做完一个点，我都要出一身细细密密的汗。有一回有个女人哭了，她说还是女人最理解体贴女人，她老公也从没有像我这么对她好过，让我按摩不亚于一次质量上乘的做爱。我觉得她给了我最高的评价。

　　我的顾客越来越多。我只好加价。别人一个点四十元。我一个点八十元。我想你们爱做不做吧。我可不能把自己做累了，我一旦把自己做累了，就会把这当作一项工作，一项辛苦的工作。但现在我不是把它当工作，而是当作在完成一件件的艺术品。出于我手的女人身体在走出按摩室时总焕发出别样的风采。看着她们离去的样子，我的心里比吃了蜜糖还甜。

　　可尽管我加价了，找我做按摩的人还是有很多。后来我的名气甚至超过我的师父林雅子了。林雅子告诉我按摩不是用手，而是用心去做。我已经充分体会了她这话的真正含义，我也完全是按照她所说的去做，而她自己，很多时候却做不到这一点。她也是个感情落寞的人。有时她对女人兴趣特浓，但更多的时候她在想念以前她身边的男人。我帮不了她。尽管好几次我看到她落寞的样子，要走过去抱她，都被她缓缓地摇摇头，拒绝了。她一笑看着我，说：你帮不了我的。然后陷入长久的寂静之中。

　　易宏杰见我居然与肖洁茹抱成团了，气得大骂我是吃多了猪油给蒙了脔心。我轻蔑地看着他，这个人，我甚至都不想恨他。从他算计肖兴以来，他几乎没对我干过一件好事。这样的人，如果我去恨他，那实在没有一点意思。他一直把我当傻瓜搞，以为我至今还蒙在鼓里，我也当作一切都蒙在鼓里的样子。他硬要请我吃饭，我也没办法，只好跟他去喽！一边吃饭，一边听他分析肖洁茹的狼子野心，但我不置一词。回头还是跟肖洁茹一块玩耍。

　　要说我哥哥易宏杰也是个简单的人，他只是太在意我父亲的财产了，而且只想一个人霸占就好了。所以老要设些小圈套让我们钻。

　　有一天，张阳来青云娱乐城看我。我高兴极了，把她带到按摩室，非要她把衣服脱尽，让我露一手。张阳不肯。我说你呀你呀，好多人求我给她们按摩我还不同意呢。你放心好啦，绝对把你侍候得舒舒服服。张阳笑，骂我贱。一边骂，一边把衣服脱下来。我开始认认真真地给她按摩。张阳是个好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她无条件地给我提供帮助。我要尽量把她侍候好，不但用心，而且还用感情，把我所有的感激之情都注入手端，传达给张阳。张阳显然感觉到了我的真心实意。坐起来的时候，张阳眼睛有些湿润，她神情懵懂地说：谢谢你，欣儿。我知道这种懵懂，是她还没有从我的手感中恢复过来。我的手感让她身体的神经末梢有一种轻度麻醉。那种感觉跟吸毒相比，是有相通的地方的。

　　张阳要给我钱，我正要拒绝，可她自个儿又摇摇头，笑了，说：算了吧，这不能以钱计。我想张阳这话对我也很重要。我感觉得到这话的重量，我为之骄傲。

　　临走的时候，张阳突然骂我了一声，说我是个害人精，若按摩师都成我这样了，很多女人大约都不想找老公了。说罢哈哈大笑。去了。

　　我也想给肖洁茹按摩。但肖洁茹死活不肯。自从那次我不动声色地给她做了个按摩后，她就再没来按摩室按摩了。她笑我吓坏了她，她已患心病，在按摩的时候再也不可能做到全心身放松。也不可能把裸体的自己完全放心地交付给对方。林雅子是她那么信任的人，都能把她一声不吭地“卖”了，她还怎么敢来按摩呢。我一笑。

　　我知道这不是她不肯按摩的真实原因。她的真实原因要说有，也有，要说无，也无。那种东西在我们之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陈春丽与肖大毛打得火热。我感到惊诧。得知陈春丽是我的毒友后，肖洁茹为之惊悸，她怕肖大毛会跟着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肖洁茹就是用万劫不复的深渊来形容吸毒的。我笑她用词不要那么难听好不好？出于对友谊的绝对支持，我答应她去劝劝肖大毛。

　　肖大毛还是有些怕见到我。他说我银铃般的笑声让他心里发毛发慌。我笑，这伢子，有长进，会跟女人面对面打情骂俏了。看来还是陈春丽教导有方。在绿色酒吧，我把我与陈春丽的“阴谋”告诉了肖大毛，我要肖大毛警惕陈春丽，别上她当。肖大毛谢谢我的提醒，说他自有分寸。我就直接问肖大毛：你爱上陈春丽了。肖大毛大大地喝了一口酒，说：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女人。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我听了肖大毛这话，知道他真正成为一个男人了。当一个男孩用“有趣的女人”这的词去评价一个女孩时，他自己也就从男孩变成男人了。知道这些后，我同时进一步知道，我对他的劝说，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向他告别的时候，肖大毛突然提到了钱的事情，他有些腼腆地说：你知道，我与陈春丽这段手头都紧。我望着他，平静地说：我知道。第二天，我把我欠他的一万元钱还给了他。感情没了，我可没有赖他的钱不还的意思。我自己当然没有那么多钱，我先向林雅子借了一些。

　　肖洁茹得知肖大毛要我还钱，更加紧张得不得了。她断定肖大毛已经吸上毒了。她要我去求陈春丽，别让吸上了。

　　我找到陈春丽，这个家伙居然一点也不脸红，还笑眯眯地说要感谢我，送给她这么好的一个爱人，她还以为天下的好男人都死绝了呢，没想到我手上还硕果仅存一个！听她这么说，我只能无可奈何地笑。

　　我把陈春丽带到我的按摩室，用命令的口气让她脱光衣服。陈春丽嘻皮笑脸地脱着衣服，一边说：我强奸了你男友，未必你还想强奸我不成！

　　这头猪，说话真是难听死了。我给她按摩，快快慢慢轻轻重重急急缓缓柔柔硬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进进退退……使出了我浑身的解数。陈春丽不像别的女人那么含蓄，陈春丽一好起来就叫爽，她说：欣儿，真他妈的爽啊，差不多可以赶上做爱了。这时我突然用劲，按着她的后肩，说：你放弃肖大毛吧。陈春丽强扭着脖子看着我，问：你还爱他？你若爱他，我就割爱，还给你，你若不爱，我就爱他！

　　我喝道：你爱他个屁！你爱他还让他吸毒？！

　　陈春丽把头放回软枕上，笑道：我爱他才让他吸毒啊！要不然，我俩怎么合拍啊？要不然我怎么能带他回去替我报仇啊？

　　我叫道：陈春丽！你这是利用他！

　　陈春丽笑道：我才不利用他呢，他纯得让我都舍不得利用他。可他自己提出要为我报仇，我总不能阻拦他吧？

　　我突然掐放陈春丽的脖子，求道：陈春丽，我求求你，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别让他吸毒。

　　陈春丽喘着粗气，声音哑哑地叫：来不及了！他已经上瘾了！你这么紧张他，究竟是为什么啊？

　　我像个泄气的皮球从陈春丽身上软下来，我找来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木木地说：我太喜欢他姐姐了……

　　陈春丽说：你有病啊！你喜欢他姐姐你喜欢去，我只喜欢他，我爱让他干啥就干啥！

　　我说：问题是，他姐姐特别不希望他吸毒。

　　陈春丽说：那就让她的希望落空吧，谁让你把他介绍给我？说罢坐起来，披衣走了。走前没忘记把八十元钱放在按摩床上。

　　我在按摩床边把点燃的那支烟吸完。我甚至都没制止陈春丽付钱的举动。我知道就算制止，也制止不了，陈春丽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八十元钱并不表明这场生意的价格，而是表明她的一个态度，那就是绝不向我妥协。

　　我很后悔，但后悔也没有什么用。我只能向肖洁茹检讨我的错误。肖洁茹原谅了我，说要怪只能怪肖大毛自己。

　　肖洁茹决定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她把肖大毛叫到她的办公室。这回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盛气凌人地骂他了，肖洁茹不得不承认她的弟弟已长大成人，再不需要她恶狠狠地责骂他了。肖洁茹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有两条路供你选，一是你跟陈春丽，离开青云娱乐城。二是你离开陈春丽，继续在青云娱乐城干。如果你继续在青云娱乐城干，我跟易青云说说，让你做财务总监。肖洁茹以为这会是一个诱惑，但肖大毛想也没想，就说：我还是离开青云娱乐城吧，我早就想辞职了……

　　既然这样，肖洁茹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只能痛心疾首地看着弟弟肖大毛离去。然后呆在办公室里哭一场。事实上她对这个弟弟的培养是花了相当大心思的，她几乎让这个弟弟把娱乐城所有的职业都做了一遍，而现在肖大毛已被升为娱乐城体育健身中心的部门经理。可以说，肖大毛完全被他姐姐给锻炼出来了，就算以后出去单干，也可以独挡一面，可就在这个关口，陈春丽将他俘虏去了，让他做了爱情的奴隶。我真不知道陈春丽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肖大毛追了我这么久，却抵不上与她睡一晚。陈春丽美是美，但我的美不在她之下。我真搞不懂肖大毛为什么那么迷她？

　　我们很快不见陈春丽和肖大毛的踪影了。打他们的手机，也都停机了。我四处打听他们的下落，才知道他们真的回贵州的一个小县城去了。我对呆若木鸡的肖洁茹说：只愿他们一路逢凶化吉。

　　肖洁茹半天才回我一句话：算是我爸妈没养他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