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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作者:月明妃 | 总点击:2,841 | 出自:- | 授权级别:C级授权 | 责编:月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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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 奶

  在我印象中奶奶是最疼我的人。从记事起我就跟奶奶在一起,是奶奶的小尾巴,整天跟着奶奶在老人堆里混。奶奶没有文化,只会讲故事。不识字,只会数数。我的童年就是在奶奶的故事和数数中度过的。

  奶奶有一句话:活路,活路,人活着就得走路,要想走路就得干活,忙活着。奶奶因为脊椎增生弯了腰,驼了背,现在想来不到70度,也得60度多,并且身材也不高,按现在的标准也就1.50米,却有着一股子精气神。秋天一到,奶奶就忙着扫落叶。一抹夕阳照着奶奶驼背的身影,晚霞将西天抹得通红,大大的杨叶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着橙色的光。奶奶一边扫落叶,一边教我捡着杨叶数数,捡一个,数一下,在捡来的杨叶柄上咬一个小缝,把新捡来的杨叶柄插进去,串起来,可以串好长好长的一串。在4、5岁时,我就能从1数到100了,这在当时的农村孩子中是极少有的。累了,奶奶就坐在扫把上休息,总爱仰着头看天,几朵白云与蓝天映衬着,我偎在奶奶身边,问奶奶看什么,奶奶说看天!天上有神仙,有牛郎织女。于是奶奶就给我讲牛郎织女,讲完了总会叹息“恩爱的夫妻不到头”,还不忘嘱咐我一句“长大了,找了婆家,别忘了和他吵两架,啊!”现在想来,奶奶真是用心良苦。

  因为有三个姑妈,奶奶总有数不尽的好吃的,不时给我一块糖、一块点心、一个苹果,做这一切总瞒着爸爸妈妈,因为他们不让我吃。冬天他们经常都在家,奶奶就在晚上,在被窝里把糖塞进我嘴里,有时太困了,就含着糖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腮帮子里面麻麻的。老天爷可怜奶奶疼我,居然没让我长蛀牙。

  因为奶奶小脚,又驼背,不能下地干活,便把家里所有的活全包了,可奶奶却没法挑水。那是全村只吃一口水井,在家的西边。有一次,奶奶要做饭了,却没有水,我当时不到11岁,便主动请缨去挑水,奶奶一口回绝,“不行!井口那么大,掉下去怎么办,咱娘俩去抬吧”。“奶奶,你叫人帮我把水从井里提上来不就行了”“还是俺梅,灵,奶奶老了”。第一次我在奶奶一路的注视下把半桶水挑回了家。从那以后,每次我挑水,奶奶就站在门口,一路盯着我回来。后来,村里有了压水机,不用到大井里去挑水了,奶奶也不用每次都盯着我了,我也能挑起两桶水了,可由于个子不够高,水桶刚刚离地。一次,挑水时忘了卸门槛,自以为跷跷脚也就过去了,前桶是过去了,可后桶一下碰到门槛上,我跷着的脚站立不稳,前桶咣当蹲到了地上,我噗嗤一个大马趴,后桶一整桶水,哗啦一声,淌了一地,我一身泥水。奶奶听到响声,扭着小脚跑了过来,边跑边喊“怎么了,怎么了,”不顾泥水,一把拉起我来,摸摸这儿,看看哪儿,一个劲的问摔那了,疼不疼,我赶忙跑到前桶跟前看了看,“奶奶,这桶还能用”。尽管我还是活蹦乱跳,爸爸回来后,奶奶却把爸爸大骂了一顿。

  奶奶信佛教,却只会一句禅语“阿弥陀佛”。有一个小佛堂,供奉着观音菩萨和泰山老奶奶。小时候那是一个神秘的境界,在佛堂里,不能大声说话,只能说吉利话。每当过年过节,奶奶总会净了手,烧上香,抱着一大堆黄表纸在佛堂里烧,边烧,边咕噜着自己的心愿。日日年年,奶奶总是那四大心愿。第一,保佑全家平安;第二,让她有个孙子;第三,保佑我好好读书,当大学生,有大出息;第四,有不好的事让她一人担了。直到后来长大了,读《红楼梦》读到贾母祭花神时,才真正体味了奶奶的爱子心切。心诚则灵,这句话或许不假。有一次我帮妈妈去浇地,地里有一座坟,是一个屈死人的坟,那时村里死人还不火化。我看到坟旁有一个洞,水一直灌了进去,就掘起一大锨土去堵,可刚一到坟旁,呼隆自己陷进去一条腿,吓的“哇”一声大哭起来。妈妈赶忙跑过来,把我拉上来,恨恨的把洞堵上,惶惶的把我送回家。奶奶一听更慌了,急急的净了手,烧上香,磕了三个头,把我按在佛堂里就跑了出去,找来黄蒿,艾草给我熏腿。浓烟把我和奶奶都熏出了眼泪 ,奶奶却一个劲的说“好了,好了”,熏完了我在奶奶的指引下也磕三个头,连续三天后,奶奶如释重负地笑了,我的两条腿一如既往蹦蹦跳跳直倒如今。

  奶奶一有空,我就偎在奶奶怀里,奶奶总爱一边拍着我一边哼唱:“妮儿,妮儿,快着长,长大了当队长,戴手表披大裳,穿皮鞋咔咔地响,坐轿车向后仰。 ”“奶奶,咱们队长没手表,也没皮鞋,更没轿车?”我不解地问“咱不当这个队长,咱长大了,要当另一个队长!”“什么队长呀?还有轿车!”我更好奇了“‘放脚’(号召妇女不缠小较)那年,来过一个女的,人可俊了,戴着手表,披着大裳,穿着皮鞋,坐着轿车,是大学生,说话也好听,和气,连来的男人也听她的,都叫她‘队长’,咱当她那样的‘队长’。”而我至今也没当上奶奶期盼的“队长”,想来真辜负了她老人家对我的一片 疼爱。

  奶奶从没惩罚过我。在她眼里我总是最好的,我干的芝麻绿豆大的事她都满足。这也许就是知足长乐吧!在十二、三岁时,奶奶就教我做家务,作面条、蒸馒头,一边教我,还一边夸我,“这新社会就是好,老早里(奶奶把旧社会叫老早里)该找婆家了,在婆家和在家里可不一样。咱先学会了,用不着不要紧,等大了,你婆婆嫌你不会擀面条,蒸馒头,我去给他评理,俺梅13岁就会了。俺梅长的俊,又能写会算,真是婆婆疼,公公爱,丈夫拿着当客待”。这也许就是奶奶眼中最幸福的女人。奶奶却从不教我做针线,她说做针线累眼,让我这漂亮的大眼睛去读书,上大学,当大学生。有时候惹奶奶生气了,我就搂着奶奶的胳膊晃,“奶奶别生气了,等我大了,给你买大鱼吃,买一个人拿不动的,两个人抬着你吃,好不好”。还不行就滚在奶奶怀里打滚,扭麻花,奶奶把这叫上头扑脸,经我这一折腾,奶奶笑了,“给我买大鱼!买大蛤蟆!”“行,行,只要奶奶高兴,我就给奶奶买大鱼,大蛤蟆”“气蛤蟆”!奶奶用手指按一下我的头。

  奶奶却没有等到我上大学,没有等到去给婆婆评理,就去了,给奶奶买大鱼、大蛤蟆,成了我永远的心愿――一个充满子孙情的无法实现的永远心愿,我欠奶奶的实在是太多了。诗人说往事如酒,我说奶奶的爱如阳光,爱如时间永远陪伴着我,就像那个买大鱼、大蛤蟆的永远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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