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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雪真大啊，又是满天满地的。路被埋了，树被埋了，远远的山

被埋了。娘，也被埋了。

漠漠跪在娘的坟前一动不动，等着雪来埋自己。

娘，你冷不冷，娘，漠漠在这里，你看不看得到，娘，你去看

爹，为什么不带着漠漠，娘，漠漠怕啊，娘，你怎么不要漠漠

了。

漠漠，回去吧，乖。夭嬷嬷说

漠漠，我们走吧，这里太冷了。小智说

漠漠，回去，好不好，会冻着的。纪立说

漠漠，乖了，我们回去吧，啊，乖。纪叔叔说

漠漠还是不说话，等着雪来埋自己。

娘，娘，我要跟娘在一起。

12

漠漠真的看见娘了，娘在笑，娘穿着白色的长裙子，娘美极了。

娘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脸朦朦的，看不清样子，漠漠使劲的睁

大了眼睛，还是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像是爹，又像是纪叔叔，

是一个高大的男子。

娘就和他那样并排的站着，笑的好看极了。漠漠从没有见过娘

那样快乐的笑过。

娘，娘。漠漠喊着，然后向着娘跑过去。

可是娘还是在笑，娘好像看不见漠漠，漠漠用力想跑，可是怎

么也跑不过去，漠漠只能站着，望着娘。

娘的云鬓似乎有点松，散下了几缕乱发。那个男子笑了，伸手

帮娘拨弄好，娘竟没有生气，也只是笑。娘抬起手，也一样的

为那个男子拭拭额上的汗，男子笑，娘又笑，笑的美极了。忽

然一阵风吹来，娘手里的帕子飘了出去，娘身子往前一探，似

乎想抓住那帕子，眼前忽然景象一转，变成了万丈深崖，娘一

下子掉了下去，那个男子追着娘，也掉了下去。

娘，娘，娘！

漠漠急了，手脚拼命蹬，用力的蹬。

她看见夭嬷嬷，小智，纪立，还有纪叔叔都围着她，守着她。

没有娘。

13

什么是妾？漠漠木纳又茫然的望着夭嬷嬷，问。

夭嬷嬷吓了一跳：漠漠，你怎么问这个？

纪立说他要纳妾。漠漠漠然的说

不可以！纪叔叔厉声喝道。漠漠从来没有见纪叔叔这么大声的

说话。像雷一样，轰，炸开了。

爹，漠漠都答应了，为什么不可以。纪立回驳说。

你，你！纪叔叔似乎被气的呛住了，指着纪立连说了好几个“

你”字：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打断

你的腿！

好霸道，好凶。

漠漠痴痴的望着纪叔叔跟纪立，不敢说话。

夭嬷嬷搂着漠漠，像娘一样，用手梳理着漠漠的头发。

14

纪叔叔也开始咳嗽，像娘一样的咳嗽。

漠漠才发现，原来纪叔叔比纪立矮。她记得第一次见到纪叔叔

的时候，他虽然脸上沧桑，但高大魁伟，是个浓眉大眼的男子。

才两年，他就矮了。

漠漠害怕起来，她想起娘，想起爹，想起那满天满地的大雪。

漠漠害怕了。

纪叔叔，也要被雪埋掉么？

漠漠忽然特别的希望出太阳，尽管她从小就不能晒太阳，像雪

一样。但现在，她却希望天天都有太阳出来。

这样，就不会下雪了。

15

这个木盒子，漠漠见过。

上次娘床前，夭嬷嬷就是将它捧给娘的。里面是一块丝帕。漠

漠记得。

这是娘的？。漠漠望着纪叔叔，不解。

纪叔叔笑，嗯，是的。笑容很虚弱，但又透着某种详和。

漠漠看清那帕子，上面画着一幅画，一座楼，楼上仁立着一个

女子，远远眺望着。边上，绣了几行字：

菩萨蛮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回程？长亭接短亭。 

漠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