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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叔叔僵硬枯瘦的手,反复的摸着丝帕,似乎在梳理回忆:
二十年前,我年轻气傲,虽然与阿罗两心相许,却不肯放弃功
名,一心想要作出一番事业。阿罗亦是一心一意的等我,盼望
着我能够早日功成名就,共践我们“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
誓约。不想我却倒底还是辜负了她。
一滴浊泪从纪叔叔的眼里滴落,浸过了帕子:
那年天降横灾,家运堵然衰败,一时间穷徒四壁。困境里,我
自觉无颜再寻阿罗,只应了父母之命,娶了王姓女子为妻。阿
罗众多的仰慕者里,以镇国将军宜原是最为用心,我既娶了王
氏,便负了阿罗。我原以为,阿罗会忘了我,宜原既比我用心
百倍,又享有功名富贵,阿罗嫁给他,总会幸福的。
说到这里,纪叔叔面部抽搐起来,咳嗽不止。大啖大啖的血咯
进痰盒里。
阿罗与宜原新婚不到一年,国家便战事纷起,宜原既为镇国将
军,便须受命前去边疆抗御外敌。不想他这一去,便不再回来,
抛下了身怀六甲的阿罗,孤苦的守着一座将军府。想阿罗,不
知道在楼上独自仁立了多少回,将这首菩萨蛮吟了多少遍。
听到这,漠漠痛哭起来。她想着纪叔叔说的那些情形,想起娘
多少年来从来不笑,总独自站在楼上,遥望着天边的远霞。忍
不住觉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心里难过的像创口被盐浸了
一样。
娘,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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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立从不知道父亲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只听得一怔一怔的。父
子连心,对于爹,他似乎一时间懂了许多,也理解了许多,不
再有什么抱怨了。
纪叔叔饮了一口参水,气色稍稍的平复了些,他又继续说道:
我总以为阿罗是恨我的,二十年来,我总觉得没有面目再见阿
罗,一直不敢来探望她。直到她派人来找到我,说要委托我一
件事,我这才带着立儿,回了京都。二十年前,阿罗便极瘦了,
没想到二十年后,她竟比之前还要瘦的厉害。她苦笑自己已经
病入骨髓,自知时日无多,唯一惦念的,便是女儿漠漠了。听
到她为自己的女儿取名漠漠,我便知道,这些年,她过的竟完
全不是我以为的幸福,而是极苦的。她的病,便是这么来的。
我一方面答应阿罗,一定会好好照顾漠漠,一方面,想起二十
年前我们之间的情份,心里竟像是被刀割火烧一样,炼狱般的
痛苦。阿罗与我一样,亦是泪落如雨,心痛入骨。我们决定让
上一代未能圆满的情份,在你们这一代的身上得到延续,所以,
才为你们二人订了亲。
这,便是整个故事了。
纪叔叔摸着那方丝帕,遂又将眼神抬起,看着漠漠与纪立。漠
漠一路听着一路哭,此时,早成了一个泪人。
纪叔叔握着漠漠的手,安慰着漠漠:好孩子,不哭了,不哭。
然后又握起纪立的手,将漠漠的手交到他的手里:立儿,爹这
一生,对不起她娘太多,父债子偿,漠漠,我交给你了。你要
好好待她,不然,爹死,也不眼闭了。
七尺男儿,倏的跪了下来,眼泪从纪立的面上滑过:爹,你放
心,我知道了,我不会让漠漠受一丁点委屈的。
18
雪果然又来了,纪叔叔被埋在了雪里。
漠漠怔怔的跪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视线渐渐变得模
糊起来。
她隐隐似乎看到远处,有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像娘,又有个高
大的男子,像爹,又像纪叔叔。他们在雪里依偎着,笑着,笑
的好开心好开心。
漠漠就望着他们,也笑,笑的憨憨的,像是十八岁那年,倚在
娘怀里,由娘给她梳着头发,说她长大了一样。
漠漠,我们回去吧,这里冷。
有人说,漠漠回头,是纪立,原来她不是偎在娘的怀里,而是
纪立拥着她,用斗蓬为她遮实呼呼的风雪。
娘。漠漠笑着,指着那片白茫茫的雪。
嗯,娘让我们回去呢。这里太冷,会把娘的漠漠冻坏的。纪立
温柔的说,严严实实的拥着漠漠。
夭嬷嬷和小智站在后面,彼此相视了一眼,眼底都蕴藏着热泪。
当年宜原为了得了阿罗,不惜设计陷害纪年(纪叔叔的本名),
拆散了一对有情人,生下了一个有点痴傻的漠漠,自己又战死沙
场,总算是自作孽的报应。不想到底是前世宿缘,阿罗独自替他
养大了漠漠,又嫁给了纪年的儿子,将爱延续。
此中是非对错,谁能说的清。总幸,天有情。
----- 全文完 -----
16:31 2006-6-15 minmin特穆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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