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峰的故事很平常,却常常被朋友冠以“幸运”的美名。我们认识不久就结婚了,瞬间的冲动成全了天长地久。相比那些闪电式结婚又闪电式离婚的人,或许,我们真的是幸运。
那年十一长假,我一个人乘火车去云南,一旁坐着峰,他也是独自去云南旅游。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他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很干净的男孩,眼睛也亮。火车颠簸,磕磕碰碰不少,那时,我没少给他歉意的苦笑,他也没少给我善意的微笑。一来一去,互相就认识了。随后的聊天中,知道他的家在北京,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一路聊下来,感觉他表面孩子气,骨子里却有一种细心的入微。更难得,他很健谈,对我又信任。
到了云南,我们相伴一起游山玩水,他挺能照顾人,总是想我之不及,做我之不能。几天下来,我对他的好感日益俱增。他对我好像也挺有感觉,临分别时,特意留下手机号码,嘱咐,到了北京,一定要给他电话,好尽地主之谊。
我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他前脚离开,我后脚就到了北京。北京是我向往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首都的缘故,更因为这里曾是我母亲的家乡,可现在我来,大半是因为峰,我对他念念不忘,我贪恋云南时那种美妙的感觉。
在火车站拥挤的人群里我找到了他,端着一束百合,洁白的光辉环着他,他的眼神和笑意向我奔来,刹那间我感到很温暖。我呵呵问他,怎么想起送花?他傻傻答,想找个人结婚。我呆住了,看着他的眼睛,依然很干净,没有半点调侃的味道。心狂乱,静杵半晌,我说,好,换玫瑰花来……
我一直都不相信幸福会那么容易,他很出色,而我不过是个习惯流浪的孤儿。然而,梦想成真,不过一花一天堂。就这样,我们偷偷领了证,真正结了婚。
他的父母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突然成了他们的儿媳,一向乖顺听话的儿子背地里结了婚,而所有的亲戚朋友却都不知道。他们都是军人,在那个家庭,这绝对是一种忤逆的表现。水火不相容,在经历过多次交锋后,他带着我离开了家。
那晚在风雨中他拥着我,在耳边给我承诺,这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无论谁都不能拆散我们。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紧紧偎依着他,这个温暖的怀抱足以抵消所有我隐忍的委屈。
随后,我们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屋,总算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尽管这个家没有被祝福,我还是很满足。峰的薪资可观,然而除去房租,伙食,他自己的开销,到了月余几乎都用光了。他以前过得是少爷般的生活,用钱大方,娱乐活动丰富,可现在为了我,他常常加班,用加班费贴补家用。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脸,我偷偷哭了好几回,说让我去找份工作吧。峰一直不让我找工作,一来我身体不好,总会莫名其妙地晕倒,二来他脑子里有股大男人思想,觉得女人就该男人来养。可是我实在不忍心把家里的负担让他一个人来背,每逢他去工作,我就怀揣着一张中文系毕业的证书,到处走动。终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编辑部校对文字,工资不高,可人轻松,上班时间也相对宽松,这样,峰不会察觉,而这个家我依然可以照料好。
我们和平常夫妻一样会有拌嘴发火的时候,但我们几乎同时发现,我们舍不得让对方生气,更不允许沉默殆尽感情,于是彼此约定,怄气了,吵架了,有误会了,当天睡觉前必须解决,一定要和好。
日子水流般静谧,在编辑部工作时,他们发现我的文笔还行,就让我偶尔写写稿子,工资也慢慢涨了上去,我很高兴,当然这份喜悦我没有办法对峰说,要不是那天我突然昏倒,至今他都不知道我在工作。
那天,我刚写完一篇稿子,兴冲冲拿给总编过目,怎知,刚一站起,就头晕目旋,之后什么知觉都没了。等再次醒来,已在医院。峰坐在床前,埋着头,小声啜泣着。我心里难受,于幽暗中伸手去抱他。他抬头,眼里有埋怨我的意思,但更多的是疼惜。他说我傻,又怨我瞒着他去工作。我扯下他头上的一根白发,说峰,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却不能帮你,我还不如去死。他猛地捂住我的嘴,两行泪潸潸而下,呜咽着喝道,不许胡说。我紧握住他的手,任由微凉的心绪飘在晚秋萧瑟的风中,我知道,他原谅我了。
那次晕倒让峰担惊受怕起来,医生说我严重贫血,如果再晕倒的话,危急生命。我故作镇定,笑侃医生小题大做。可峰信了,坚决不让我再去工作,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好在编辑部的总编认可我,同意我在家写稿,在自己家里创作,不必奔波,对我而言真是莫大的恩赐。
可我又晕倒了,间隔两个月后,这一次我昏迷了三天,醒来不见峰。我支撑着起来,走到门口,听到峰和医生的谈话。
“我妻子怎么还不醒,都三天了!”
“她会醒的,这点我有把握,她病情严重,先入院治疗,目前不易生育。”
“我知道,等她醒来,我会劝她拿掉孩子……”
我有孩子了?心头喜忧参半,这是我和峰的孩子,怎么可以拿掉。我当即冲出病房,对着他们叫嚷,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他。峰吃惊地看着我,说这事我说了算。三日不见,他眼里布满血丝,脸色灰沉,哪还有半点初遇时的潇洒,我本想反驳,见他这样,心里的气像泄了气的气球,立刻瘪了,心酸酸的,不再言语,任由他小心搀扶着进病房。
之后的一个月,关于孩子的问题我们争论了很久,我是坚决不让步的,甚至威胁他说,如果拿掉这个孩子,我会跟着他一起去。峰害怕了,他最终让了步,但他也声明,如果生育时发生危急之事,他一定会舍了孩子救我。我黯然点头,在这个情深意重的男人面前,我还能怎么说呢?
那段日子,我一直住在医院里,峰的负担更重了,可他从不再我面前说苦,给我看得也都是笑脸,我心里流着泪,却也陪着他笑。肚子渐渐大了,医生说得剖腹,日子订好后,我们又期盼又担心,特别是峰,几夜都没睡好觉。隔夜,我们像当初在云南旅游时一样,絮絮说了一夜的话,两个人的心滚烫滚烫,峰嘴里总重复着一句,我们一定会淌过去,不会那么倒霉,你那么善良。我心里暗暗祈祷,老天,别夺走我今生的幸福,来世来来世你要怎么折磨我都行。
谢天谢地,我平安地生下一个男孩,当我瞅着儿子那张嫩红的脸,我实在忍不住,哭出声来。峰也一样,抱他的时候两手发抖,嘴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目光和我交汇时,有多少百感划过眼眸,当然,那里面最多的是爱。他的爸妈闻讯赶来,对我也不那么冰冷,他妈妈甚至轻轻握了下我的手,我愕然,眼睛当即湿润了。
没有故事了,但我要告诉你们,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就像某位作家说得,我和峰正尝试着吃一种神秘的果酱罐,你一口,我一口,那里有永远尝不完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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