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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那天的阳光真是明媚，莫晓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应该把眼睛眯起来。于是她很舒适的伸了个懒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伸手去拿零食。袋子空了。“哦，好吧，”莫晓言用很温暖的样子站起来，眯起眼睛看天——那天也是这样，就这样遇见了周冬扬。

　　从小莫晓言就是这样，她可以不洗脸不洗澡就是不能不刷牙，她可以不吃饭不喝水就是不能不吃零食。记得幼儿园时，一次妈妈忘在她包里放零食了，莫晓言就走到一个小朋友旁边，用手拍着他肩膀说:“嘿，哥们，话梅糖来点儿。”小朋友把头一摆，莫晓言抢过他的零食袋就跑。结果是老师在角落里发现了吃完话梅糖正用手擦嘴的莫晓言，再结果就是老师处理了家长来了莫晓言哭了妈妈再也不敢忘带零食了。

　　周冬扬出门时还在抱怨:“总是这样，说什么锻炼我能力，明明就是让我出苦力。”跨上单车，他现在的任务是把后架的一摞书送到刘叔叔家里去。

　　在莫晓言望着天想是去吃果冻还是薯条吃棉花糖还是烤鱼片的时候，周冬扬找不到路了。他记得是向东走没错，可是那条胡同哪去了?这时候莫晓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你好，请问明华路怎么走?”

　　“吃果冻还是棉花糖?”莫晓言脱口而出。

　　“啊?”冬扬张大了嘴。

　　“呃，呃，哦，我是说，你告诉我吃什么我就告诉你。”

　　“好吧，吃果冻。”

　　“呵呵，那好，请问你问我什么问题?”

　　“……”

　　莫晓言和陈筱说起这件事时陈筱大笑不止。“你告诉他地址了吗？他怎么说？”“他说谢谢，哦，还有，说他经常无语，但是这次无语的很彻底。”

　　莫晓言和陈筱是高一第一天认识的。陈筱去的晚，最后一个到教室只有莫晓言身边还有个位子。莫晓言对陈筱说的第一句话是：“嘿！妹子长的挺漂亮的，坐我身边正合适。”陈筱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莫晓言说：“我叫莫晓言，请多多关照。”同时还很淑女的眨了眨眼睛。陈筱终于反应过来了，就在心里抓呀抓呀使劲的抓狂。不过还真没想到，一段时间之后两个人好的跟什么似的，像个连体人，想分都分不开。

　　从刘叔叔家里出来冬扬还在想着那个女孩子。“真应该问问她的名字……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她很奇怪呀太阳那么大怎么仰着头看……不过人还不错把地址告诉我了……”甩甩头，不想了。该想的事在后面呢，马上要分文理班了。

　　二

　　决定读文科是莫晓言自己的决定。决定读文科是周冬扬父母的决定。决定读文科是陈筱看了莫晓言决定的决定。所以，当三个人在高二文(4)班相遇也吃惊也不吃惊。

　　周冬扬去的特别早。白衬衣加上妈妈洗的干干净净的校服，第一天一定要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莫晓言嘛，还是老样子，弯弯的头发束成马尾，牢牢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大大的校服，运动鞋，出发。只是托陈筱的福，迟到了。

　　于是，2004年的夏天，当周冬扬再一次见到莫晓言的时候，讲台上老师正在点名，莫晓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喊：“到！”周冬扬听见了玫瑰花开的声音--扑通，扑通。

　　陈筱要是不迟到那就不是陈筱。莫晓言曾经说陈筱的做人准则是有条件要迟到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迟到。陈筱笑着说说的太好了，莫晓言伸出手，拿出指甲刀，剪指甲，挠墙。

　　莫晓言对周冬扬说的第一句话是：“哇噻！迷失的小孩，怎么是你？！”声音大的全班都听见了，大家都向她看。第一次，有史以来第一次，莫晓言脸红了。她低下头很小声的说：“我叫莫晓言，莫晓言的莫，莫晓言的晓，莫晓言的言。”转身跑了。冬扬笑了，他知道，这么特别的自我介绍方式是只属于莫晓言的，而这三个字，他再也忘不了了。

　　那时候的冬天真是好看。进入十一月份便开始下很大的雪，晚上四五点钟的光景天就已经黑了。周冬扬总是在这个时候大喊：“莫晓言，敢不敢和我出去打雪仗？”“小子，别和我叫嚣，三分钟！”于是，帽子棉衣手套围巾全副武装，在满是积雪的大操场上出现了两个快乐撕杀的身影。

　　马路上高压钠灯发出鹅黄色温暖的光，映衬着皑皑白雪和着黑丝绒般空旷的夜空，让人感到一种家的温馨。周冬扬总是在放学时磨磨蹭蹭的等莫晓言和陈筱一起回家，莫晓言是无论如何都不忘将她的零食事业进行到底的：左手糖葫芦右手骑车，冬扬每次都看的心惊肉跳。在第n+1次劝说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冬扬决定每天载莫晓言回家。于是莫晓言的事业壮大了，她可以一声不响的跳上冬扬的车，让车技超好的冬扬猝不及防；可以悠闲的坐在后座上，糖葫芦左手一根右手一根，还不忘和一旁骑车的陈筱唇枪舌战。

　　星期六晚上，周冬扬打来电话问莫晓言星期天有没有空。莫晓言说“没有”周冬扬“哦”了一声就不再做声。莫晓言笑了，说如果有人请我爬山吃冰淇凌我就有空。放下电话莫晓言想自己一定是太热了，不然脸怎么会红成这样子。

　　在那个矮的不能称为山的山上，莫晓言和周冬扬肩并肩坐着聊天看雪吃冰淇淋。山头的风很大，天上飘着雪，莫晓言不停的搓手，跺脚。冬扬脱下大衣的一半包住莫晓言，拉住她的手说：莫晓言，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莫晓言笑了，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正飘的雪，说：“雪花好甜啊！”

　　三

　　陈筱已经忘了她多长时间没和莫晓言在一起嬉笑了，自从莫晓言告诉她那件事后她开始很刻意的回避他们。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自己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从第一眼看到周冬扬开始，从每天晚上放学和周冬扬一起骑车回家开始，从周冬扬对莫晓言那么好就像呵护一件宝物一样开始，从和周冬扬说一句话就会高兴半天开始……只是，我又迟到了。于是，陈筱抬起头：“莫晓言，你这个笨猪，记得要幸福。”

　　春暖花开的时候，操场四周莺飞草长，那些阳光，微笑，汗水，尖叫，记录了莫晓言和周冬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只是不春暖花开的事情发生了：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莫晓言要在家陪妈妈。

　　周冬扬一边走一边想陈筱找他在校门口第三棵丁香树下见到底有什么事。陈筱一袭白裙在开满丁香花的树下笑着向他招手，宛如一道绚丽的风景。

　　我那慌张而隐秘的感情如此来势汹汹，而语言却如此单薄。周冬扬，我在默默的关注你，可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总是用最狭长的目光关注着你，你的生活。

　　于是陈筱侧过脸：周冬扬，请你做我的男朋友。

　　莫晓言是在妈妈睡着了觉得累了想一个人走走时看见冬样和陈筱手拉手的。就在那个他们经常打雪仗的操场，场内青春飞扬场外艾草疯长，莫晓言抬头就看见了让她头晕目眩的一幕。

　　掏出电话，通了，莫晓言大吼：“周冬扬，一分钟内在操场上滚来见我，否则的话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果然，还没到一分钟，周冬扬就滚来了。莫晓言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许久，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脸颊，眼泪夺眶而出：“周冬样，知道这个吻的意义是什么吗？是我原谅你。”

　　再次看见周冬扬的时候，陈筱泪流满面：“冬扬，再和我在一起一个月好不好？我乞求你，等我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就离开，好不好?”

　　四

　　夏天快结束了。好的天气不出去放风筝真是可惜。所以当莫晓言坐在冬扬家门口看着两个人欢笑着回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天。一定是太阳太刺眼了，不然心里怎么会火辣辣的疼。

　　起身，站立，深呼吸，一个大巴掌甩在周冬扬脸上：“周冬扬，你这个王八蛋！如果做不到何必说那么多承诺？如果知道是今天的这个结果何必浪费那么多感情？如果两个人相爱肯为对方努力和付出，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唯一的解释就是爱的不够！并不是所有的相遇都会有完美的结局，我们算了吧！”莫晓言用最大分贝吼完了，觉得自己骄傲的像个胜利的决斗者。转身，昂首，起步走，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莫晓言再也忍不住了，周冬扬，如果你的心里有一个空位子，坐在上面的却不是我，我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莫晓言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高三了。

　　妈妈的病好了，莫晓言变了。她变成了一个乖乖女，每天在校园里低头走路谦逊做人。她的心已经收缩收缩再收缩，装不下周冬扬了。曾经那么好的过往现在成了这样子，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2006年3月2日。操场。

　　周冬扬：“晓言，让我们回到从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莫晓言笑了：“周冬扬，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在你摇摆不定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斗转星移。”转过身，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莫晓言想起了第一次在阳光里看见周冬扬眯起眼睛的感觉；想起了一起打雪仗周冬扬帮她暖手的样子；想起了两个人打羽毛球周冬扬纵容的表情；想起了坐在单车后一边吃东西一边支使周冬扬干这干那……可是当爱已经成冰，再化成水，它怎么能和以前一样纯呢？

　　究竟还要多久，我们的眼里充满慈爱，用幽蓝的像湖水的声音说，一切都值得原谅。莫晓言抬头看天：“你不要再错过美丽的日子。”

　　雨后的青春睡了

　　天空的太阳醒了

　　你哭过了

　　也算是记得过我了

　　眼里的星星闪了

　　梦里的思念远了

　　心里的翅膀飞倦了

　　是谁爱了哭了笑了

　　是谁疼了累了睡了

　　我们的故事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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